“乔姑娘挂念你，等她办完事我们就在下一个镇上汇合。”陈念的语气风轻云淡，宛如说的只是下一顿吃什么。

却听得萧璟心下一紧，嘴唇都在颤抖，“告诉我，她现在在哪。”

陈念不回复，也不回头，只是一个劲地拉着缰绳，把他带向这条路的前方。

萧璟见状咬了咬牙，一把拽住缰绳的两端，用力地把马儿转向，“驾！”

陈念愕然拉紧缰绳，“你干什么！”

一来两个人争夺控制权，马儿顿时受了惊，前脚离地发出嘶吼，“咴——”的一声又急又烈，像一根绷断的弦在林间炸开。

“你疯了！”陈念连忙松开绳子，趁机抓住萧璟的脚，手撑着他的腰，使劲把人从马背上扯了下来，可这一下来得太猛，陈念没收住力，等萧璟下地的时候已经来不及了，他一侧身子，把人死死护进怀里。

轰的一声，两人滚了两圈，掀起一片枯枝烂叶。

于是等没有重物的马儿安静下来，它一屁股坐到两人跟前，不悦地甩了甩头。

陈念立马回过神来，把怀里的人轻轻放下，“没摔疼吧？”

“我没事。”有了鱼鳞甲做缓冲，萧璟没伤到一丝一毫，他缓缓坐起身，安抚性地摸了摸马儿的头，责备道，“葛天乔还在皇宫，对不对。”

陈念知道瞒不过去了，长吁短叹地走上前，重新给马整理好着装，又给萧璟把身上的碎枝子拍掉，才如实道：“我们必须要留一个人在皇宫做接应，顺便给我们通风报信，放心，我给她派了很多人手，她不是一个人。”

做接应，就是做卧底……

萧璟转过头看他，“你确定安全吗？”

陈念拍了拍马儿的身子，示意他上去，“事前我们就说好了，倘若危及性命，她可以丢下我们逃跑。”

萧璟一言不发地低下头，不知道在想什么。

“好了，我们出发吧。”陈念拉住缰绳，把他推向马背。

两人一马就这样穿过树林，来到了一个村落，村子里的房屋大部分都熄灯了，只有一处屋子亮着烛火，陈念上前敲响门扉，“叔，我来了。”

吱呀——

木门应声而开，走出一个胡子拉碴身材魁梧的大叔，他穿着粗布麻衣，激动地让出过道，“恭候两位多时，快请进。”

陈念拉住萧璟的手，把他带进屋里，“我让你准备的东西，准备好了吗？”

大叔颔首道：“陈大人吩咐的事怎敢懈怠。”说着他从衣柜取出一个包裹，递给陈念，“小人三天前就开始准备，按您的吩咐，把药材洗净焖煮，晒干成粉，可供冲泡服用。”

一阵药香弥漫开来，萧璟闻出这是安胎养神的十圣散，里面有味川芎十分难得，通常长在地势险峻的峭壁上，所以太医院很少给他开这个方子。

可太医院都嫌麻烦的方子……陈念却可以花功夫给他寻来，还托人做成方便服用的样子，哪怕逃亡也不忘他的身子。

萧璟咬了咬唇，倏然觉得特别特别……对不起他……

拿完药，陈念拉着缰绳重新启程，天还是黑的，两人一前一后行进在山腰小路，时不时聊聊天，赶路的苦闷也被一扫而空了。

天光破晓，太阳从山顶露出一个角，照亮这片生机勃勃的土地。

然而皇宫的大殿内，沈伯川枯坐一夜，只等来日常升起的太阳，那么刺目，那么碍眼。

殿内烛火早已燃尽，只剩几缕青烟在晨光中苟延残喘。

“一群饭桶！连两个人都抓不住！朕要你们何用！”

跪在殿下的侍卫长伏在地上，额头抵着冰冷的金砖，不敢抬头，亦不敢答话。

“不是往南跑了吗！人呢！”沈伯川猛地站起身，龙袍的衣摆扫过御案，带落了一方砚台，“啪”的一声墨汁四溅，在明黄的地毯上泅开一团污黑。

侍卫长快速道：“搜了所有街道集市，甚至村落都翻遍了，没有陈大人和萧公子的影子，臣怀疑他们并没有往南走！”

“东南西北总共四个方向不知道都去搜吗！”沈伯川走下来，靴声沉沉，每一步都踩在侍卫长的脊梁骨上。

“往外扩，加派人手。”末了他停在侍卫长面前，居高临下，声音压了下来，不再是咆哮，而是更让人胆寒的阴沉，“封锁所有出城要道，各个关口张贴海捕文书。朕不管他们躲到山里还是藏到海里，掘地三尺也要给朕挖出来。听懂了吗。”

“诺！”

沈伯川转过身，一步一步走回御座，重新坐下，他抬起手，像是不耐烦地挥赶一只苍蝇，“滚。”

侍卫长连滚带爬地退了出去。

殿门重新合拢，将那刺目的晨光挡在外面。可沈伯川知道，太阳已经升起来了，新的一天开始了，而他等的那个人正在离他越来越远……

他垂下眼，看着右手掌心那道伤口——瓷片割破的，已经结了薄薄一层血痂，指尖一按，便有细密的疼钻上来。

像极了那个人留下的痕迹：不深，却一直隐隐作痛。

萧璟，你真的……不要我了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