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卖甜酒咯,清香扑鼻的家酿甜酒,大家快来尝快来买——”
“这位官人喝甜酒吗?刚酿好的。”车水马龙的市集上,一个扭着细柳腰的小娘子在商铺前摆了个甜水摊,来往行人摩肩接踵,她却一眼相中了戴着白纱斗笠的萧璟,冲他抛了个媚眼。
萧璟无奈上前,手从披风里探出来,递过去一枚铜钱,“给我一份,带走。”
“好嘞!”小娘子转过头朝里面吆喝,声音清脆得宛如铜钱落进瓷碗,“米酒一碗带走——”
话音未落,街那头忽然传来一阵急促的脚步声,夹杂着铁甲碰撞的铿锵。萧璟余光一瞥,只见一队官兵从街角转出,为首的手里抱着一卷黄纸,身后两人提着木桶,正在朝告示墙上刷浆糊。
他的指尖倏地一僵。
“米酒不要了。”萧璟压低声音,白纱斗笠下的脸往阴影里侧了侧,抬脚就要走。
一只柔软却有力的手猛地攥住了他的腕。
“官人。”那小娘子收了媚态,声音压得极低,低到只有他能听见,“你现在走,更容易暴露。”
此时人头攒动着朝告示墙那边挤,若陡然出现一个反方向流动的人影,不用想也知道会很明显。
萧璟一顿,转头看她。
白纱之下的桃花眼带着审视与警惕,可女人脸上依然挂着卖酒的笑,像戴了一层面具。
“你是谁?”
“陈公子的人。”她飞快地说了一句,手里的力道松了松,却没有放开,“等一等,别慌。”
萧璟心口剧烈一跳。
陈念的人……这人竟是陈念安插在集市上的眼线。他压下翻涌的情绪,顺势站到摊侧,借着斗笠的白纱遮住面容,余光死死盯着那队官兵。
那边告示已经贴好了,为首的官兵敲了敲告示牌,扯着嗓子喊,“奉圣上旨意!缉拿两名要犯!画像在此,凡知情不报者、窝藏包庇者,格杀勿论!邻里连坐,举家问罪!”
人群轰地围了上去,萧璟隔着白纱,远远望见那黄纸上赫然画着两个人的脸——一个是他,一个是陈念。
“啧啧,这是犯了什么事?”
“没见过啊,长得倒是不错。”
“听说圣上在宫里发了雷霆之怒,抓了好多奸细,连刚得宠的谢婕妤都被下了狱……”
“谢婕妤?她不是深受恩宠吗?”
“不知道啊,可能也参与了谋逆吧。”
谢婕妤,谢风眠。
萧璟的血液瞬间凉了半截。
“诶,我知道,谢婕妤是帮了逃犯才被抓的。”另一个声音接道,“我表哥在禁军当差,说圣上这些天因为逃犯的事大发雷霆,抓了好多奸细,都被打入地牢了,听说还有不少世家子弟呢!”
“世家子弟怎么成奸细了?”
“刘兄你有所不知啊,这些世家觊觎皇权狼子野心!圣上早就注意到他们了,只是苦于没有证据不好发落,于是设了个局,谎称要去军营视察一段时间,实则一直没离开皇宫,就等着叛贼自己暴露呢……”
后面他们说了什么萧璟已经听不清了,他的耳畔嗡嗡作响,像有一万只蜂在脑子里横冲直撞。
他攥紧披风下的拳头,指甲嵌进掌心,疼得发麻。
“官人。”小娘子低声唤他,把一碗用油纸包好的米酒塞进他手里,“你快些回去,近日不要再出来了。”
萧璟接过米酒,喉结滚了一遭,才喃喃道:“多谢……你也小心。”
他转身就走,步子急而不乱,白纱斗笠在人群中一闪,便没入巷口不见了踪影。
一刻钟后。
萧璟推门而入,将米酒重重地搁在桌上,摘下斗笠露出一张苍白如纸的脸。他没有坐下,也不脱披风,只是沉沉地望着那扇客房门,眼底好似盛着一碗凉水。
不知过了多久,门终于响了。
三长一短的叩击声传了进来。
“进。”
陈念闪身进来,还没来得及开口,迎面撞见萧璟一张兴师问罪的脸。
“谢风眠,还有你那些做接应的手下们都被抓了。”萧璟面若寒霜,每一个字的尾音都宛如淬了冰,他往前走了一步,抬头逼视陈念的眼,一字一顿地道,“你是不是早就知道?”
陈念故作轻松地耸了耸肩,脱下斗笠放到桌上,不慌不忙给自己倒了一杯茶,“我该知道什么?”
“我们出逃的那一天,沈伯川并没有去军营,他一直在宫里,是你的人谎报我们往南走,所以一开始根本没有追兵。”说到这,他似是想起什么,自嘲地笑了笑,“我还纳闷呢,怎么这么顺利就逃出来了,原来你一早安插了眼线,算好了追兵的路线,置那么多人于险境……”
那片树林的温柔,月光下的安逸,还有这一路如同游历人间般的逍遥,竟是以无数人的性命为代价换来的。
陈念抿一口茶汤,悠悠地道:“这不是你该关心的事,你只需要养好身体,临盆那日好好地把孩子诞下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