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才不管这个孩子变成什么样子!!”谁知这句话怎么就戳中了萧璟的肺管子,他大声一喝,拍着胸脯歇斯底里道,“你以为牺牲了那么多人我还能嘻嘻哈哈地去生孩子吗!看到沈伯川疯狗一样滥杀无辜我就会开心吗!死那么多人……我就开心了吗!!”
结果陈念一愣,他慢慢抬起头,露出百思不得其解的神色,半晌没有接话,那个表情就像在说,“你不会吗?”
「看到曾经侵占昱国的罪魁祸首们狗咬狗,你不开心吗?」
萧璟:“……”
突然一阵鸟叫声传来,打破了两人凝到冰点的气氛,陈念走去窗边伸出手,接下一只通体雪白的传信鸽,取下它腿上绑着的布条,再将鸽子往天上一抛,鸽子便扑通着翅膀飞走了。
打开布条一看,陈念的表情蓦地变了,他斜眼瞟了一眼窗外,迅速关上了窗户。
萧璟意识到事态的严重性,拿起斗笠重新戴上,“葛天乔的信?她说了什么。”
陈念也戴上斗笠,简单收好东西,抓住萧璟的手把人往外带,“乔姑娘暴露了,圣上马上就会来这里。”
这句话无异于当头棒喝,砸得萧璟呼吸一滞。
乔姑娘暴露了……
早在听说葛天乔留在皇城时他便想到了,葛天乔从小被当作“影子”栽培,养成了“宁为玉碎不为瓦全”的性子,当年昱国覆灭,他废了九牛二虎之力才劝服她好好活着。现在有了向“昱国”尽忠的机会,她定不会抛下他们讨生。
只听“啪——”的一声脆响,萧璟用力地甩开了他的手。
陈念还没反应过来,扭头便见萧璟偏着头莞尔一笑,笑得好看极了,哪怕是在这么紧迫的情况下,他也有一瞬间看得入迷。
“抱歉啊陈念,我还是没法过你说的那种生活……”萧璟抬起手刀,眼疾手快地给他的后脖颈来了一掌。
陈念两眼一黑,倒了下去。
萧璟伸手扶住栽倒的陈念,将他稳稳地放在榻上,榻上之人昏迷时也并不安稳,眉头微蹙着,不知道在想什么,想说什么,但这些萧璟都不会知道了,他别过头,从袖中取出一封早已写好的信,折了两折,压在枕边。
最后看了一眼榻上的人,萧璟头也不回地推门而出。
下楼的阶梯不长,外面就是挨家挨户搜查的官兵,萧璟走得很慢,几个台阶走得仿佛过了一个世纪那么长。
【陈念亲启:
当你看到这封信的时候,想必我已经失约了。
还记得第一次见面吗,那时我嫌宫中烦闷偷跑出来,误入夫子庙,途经回廊亭,看到你在长凳上打盹,觉得你无忧无虑自得其乐,不似我这般。
后来才知陈家世代习医,你是难得一遇的天才,可你不爱这宫廷缛节,一心沉迷于花柳之地,我知道,你是郁郁不得志,没有人在乎你的感受。后来我时常去那个廊亭找你,希望日后待我登基,你能自由自在地施展抱负……
可我还是食言了,抱歉。
若……有来世……
罢了,还是不说了。
勿寻,勿念。
萧璟顿首。】
楼下,那队官兵还在挨家挨户地搜查。萧璟一步一步地走向他们,脚步不疾不徐,恍如在赴一场等了很久的约。
“官爷。”他掀开斗笠,露出一张毫无血色但异常平静的脸,“不用找了,我跟你们走。”
为首的官兵一怔,随即拔刀横在身前,“你是……萧璟?!”
四周顿时发出窸窸窣窣的议论声。
“我可以跟你们走。”萧璟淡淡道,目光越过刀锋和看热闹的人群,落在不远处那辆囚车上,“但是有一个条件。”
“你还有资格谈条件?”为首官兵打了个手势,其他小兵立马驱赶人群,一窝蜂围了过来,纷纷拔出刀对着他。
“放了陈念,这就是我的条件。”萧璟掏出那把防身用的匕首,铿一声抽出刀身,毫不犹豫地对准了自己的脖子,“如果不答应,我便一刀刺死自己,你们就只能带一具尸体回去复命。”
“!!!”官兵面面相觑,似乎都拿不定主意,萧璟见状一勾唇角,笑得极为魅惑,“现在的我有‘资格’谈条件了么?”
为首的犹豫片刻,一挥手,“拿下!”
萧璟没有反抗,任由他们将他的双手缚在身后,押上囚车。铁笼的门“哐当”一声关上,沉沉的,如同把所有的光都关在了外面。
通传兵立刻把这个消息带回了宫中,不多时便传来皇帝口谕——
“押解回京,不得有误!”
囚车缓缓启动。
萧璟倚在笼中,看着身后那条渐行渐远的路,和路上再也不会追来的人,嘴角微微弯了弯,不知是笑还是释然。
日头西斜,押送的队伍在官道上拉成一条长长的影子。
车轮轧过土地发出沉闷的吱呀声,伴随铁链碰撞的响动,萧璟就着噪音入眠,阖上了眸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