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姜期生是孤的人死是孤的鬼!孤凭什么不能看!!孤活要见人!死要见尸!!!”
虚空裂成碎片,回忆的倒影四分五裂——
“你通过我搭上姜家的时候、利用我获得权力的时候、杀我父皇母后的时候,灭我萧家满门的时候,怎么就没想到我会变成今天这个样子?”
“请问你会跟你的灭族仇人一起‘慢慢变好’吗?”
“……以前的我,喜欢你。”
回忆燃起千百度的大火,浓烟残卷,焚尽大起大落的倾慕与爱意——
“罢了,孤的名讳你愿叫就叫吧。”
“沈柏川,我马上要娶妻了。”
……
他把平安扣贴在唇边,仿佛这样就能吻到穗子的主人。
他想见萧璟,想冲出去,想不管不顾地闯进那间灯火通明的新房,把那扇紧闭的门踹开,当着新娘的面质问他——
你愿意吗?这桩婚事,当真是你要的吗?
可他不敢,他甚至连站起来的力气都没有,如同被人抽走了脊梁骨,被思念和怯懦钉得死死的。
末了,沈柏川把自己蜷成了一只虾米,双臂抱住膝盖,宛如要缩回壳里,缩回没有萧璟的世界去。
可他的世界,早已被名为“萧璟”的诅咒占满了。
“萧璟……”终于,他发出了声音,沙哑得如同砂纸刮过铁锈,又低又涩,“我好想你……”
他知道没有人应他。
……不会有人应他的。
“沈柏川?你怎么了?”倏尔一道熟悉的声音传来,沈柏川浑身一震,就像被人从水里捞出来似的猛地瞪大了眼,半仰起身,去寻那道声音的主人。
只见萧璟站在床边,提着一盏小小的纱灯,一袭大红婚袍还未换下,金线绣的蟒纹在月下泛着暗沉的光。
烛火被风吹得摇曳,明明灭灭地映在他脸上。
他的脸颊泛着薄薄的酡红,从颧骨一直蔓延到眼尾,让那张清俊的脸平添了几分从未示人的柔和,一双桃花眼半垂着,瞳仁里倒映着烛光,嘴唇上的胭脂还没擦净,那模样比女子还要漂亮、还要动人。
萧璟就站在他面前,站在清冷的光辉里,红袍似火,面容如月,美得不像真人。
沈柏川感受不到呼吸,心脏逐渐抽紧,紧到几乎要炸开。
萧璟没有洞房。
他没有和别人共度良宵。
他……穿着婚袍,提着灯,来找他了。
那一刻,沈柏川觉得哪怕死都值了。
他不知道自己什么时候站起来的,也不知道什么时候伸出了手。待回过神来,他已经把萧璟扣进了怀里。
萧璟微微一怔,还没来得及开口,沈柏川死死地抱住他,如同要把他揉进骨子里,整个人都在发抖。
“你……怎么了?到底喝了多少酒?”
是真的,萧璟真的在他怀里。
一种失而复得的心情冲击了沈柏川的大脑,冲得他晕头转向,但他从未这般幸福过,恍若身处云端,仅仅是这个人的一句话、一个动作,就足够让他升入天堂、堕落地狱。
一念之间,悲喜同生。
默了良久,沈柏川加重了劲力,贪婪地嗅闻着他脖子上掺杂了酒气的体香,轻声在他耳畔道:“原来,我一直以来都爱着你……我的太子殿下……”
此话一出,萧璟半睁的眼猛地瞪大了一圈,漆黑的瞳孔颤动,似是听到了什么惊天大雷,末了,他用尽全身力气推开他,脸上有尴尬的表情一晃而过,眼神瞥向一旁,嘴角扯出了一个皮笑肉不笑的弧度,“孤贵为太子,你爱戴孤是常理之中,不必在意。”
沈柏川静静地注视他,肆无忌惮地用目光摹绘他的眉眼、鼻梁、下巴,就跟怎么都看不够似的,玩味地笑了笑,“殿下是不肯相信我对殿下是男女之情吗?”
“可你也说了是‘男女之情’!!”谁知这句话就像捅了马蜂窝,萧璟不可理喻地直视他的双眼,眉头拧得死紧,语气却软了下来,“沈柏川,这种事只会发生在男女之间,我们同为男子,不会有这种感情。”
“要我证明给你看吗?”可即便萧璟竭力否认,沈柏川也不依不饶,他的眼神看不出丝毫躲闪,眉骨压得极低,深邃的眼窝晕开一团阴影,显得那双眸子仿佛淬了火,灼得人无处可逃,从眉眼到鼻梁,再到硬挺的下颌线,每一根线条都带着咄咄逼人的攻击性,寸寸逼近,无可遁形。
他上前一步,将萧璟锁在自己的影子里,一字一顿地道:“我到底是用什么感情说‘爱你’的,就在此时、此处,我证明给你看。”
萧璟惊愕得失了语,不自觉地退后一步,极轻极缓地摇了摇头,“不……别……”
沈柏川却没有半分停下的打算,一步一步,一下一下,将他逼到了墙角。
直到后背贴上那一片冰凉,萧璟才惊觉自己退无可退。他的眼神几近哀求,语气充满了恐惧,却不是对沈柏川,而是怕他们即将迈出的这一步,会招来怎样万劫不复的后果。
“……别毁了我们……”
沈柏川笑了,笑得那样坦然,那样温柔。
“我曾以为,迈出这一步很难,可现在才明白,你分明就在我身边,我却得不到你,才是最难的。难到我快要活不下去了……你行行好,救救我吧……”
萧璟:“……”
话音落下,他缓缓俯身,轻柔地、近乎虔诚地吻住了那两片苍白的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