两个人四只眼，面对着面大眼瞪小眼。

气氛有些尴尬，沈柏川故意等了一会，还给小秘书发了信息，最终认清了软霖霖就是本书作者的事实。

他前倾身子，煞有介事地道：“嗯……关于丁秘书电话中说的，本司觉得您的小说符合市场口味，准备……”

然而阮霖霖不等他说完就打断了他，“几天不见，你变憔悴了。”

沈柏川一愣，下意识摸了摸刮得干干净净的下巴，“憔悴了？我吗？”

“嘛，也不关我的事，还是说说版权的事吧，你准备怎么改，改成什么样的，给多少钱。”软霖霖打开公文包，从里面拿出笔记本电脑，一副公事公办的样子。

她今天穿了一件白色的小香风外套，一头浓密的波浪卷发散在肩侧，栗色的，在咖啡厅的暖光下泛着柔和的光泽——

是那种五官不算惊艳，但气质出众，会让人见之难忘的类型。

“不急，先让我问几个问题。”沈柏川端起桌上的咖啡喝了一口，努力让自己看起来只是个在谈业务的出版方。他靠上椅背，双手交叠放在腿上，尽量让自己的语气显得漫不经心，“你这本书……是怎么想到要写的？”

阮霖霖抬眼对上他的目光，嘴角微微一撇，那表情说不上是嘲讽还是无所谓，鼻腔哼出一丝冷笑，“那段时间刚跟你分手，觉得世界上怎么会有你这么渣的人。气不过，就把你写进耽美小说，使劲儿虐你。”

沈柏川面上没什么反应，甚至配合地笑了一下，可心底却有个声音在说：原来如此。你确实做到了，阮霖霖，我现在生不如死。

他垂下眼，翻开了那本他再熟悉不过的书。纸张是新的，油墨味还没散尽，可上面的每一个字他亲历了一遍。

“我们做小说改编，”他翻开书末附录，指腹滑过人设介绍，停在了“萧璟”的介绍语上，“很重要的一点就是需要把书中的人物关系捋清楚。你这本书……到萧璟把沈柏川杀了之后就没有下文了，对吧。”

阮霖霖不以为意道：“本来就是为了虐你才写的，虐完了就结束了呗。有什么问题？”

“是是是，我的错。”沈柏川自嘲地笑了笑，可那笑容出现不到一秒，就转瞬即逝在什么更沉重的情绪里。他往前翻到正文最后一页，盯着那一片空白喃喃道，“但你至少得交代一句，最后萧璟对着沈柏川的尸体说了什么，不然读者看得云里雾里，都不知道他对沈柏川到底是什么感情。难道……”

他的声音不自觉地低了下去，低到几乎只有自己能听见，“就只有恨……没有一点点爱……？”

一幕一幕，恍如隔世，萧璟站在婴冢前，一身素白的衣袍，宛如一张风一吹就会碎的纸。

沈柏川的手指在桌下蓦地攥紧，指甲嵌进掌心，传来细细密密的疼，但这都比不上心口那种被反复撕扯的钝痛，仿佛这个世界失去了存在的意义，活着本身都是一种折磨。

阮霖霖沉默了，她的目光落在虚空某个点上，像是在回忆什么，又像是在努力拼凑什么。

沈柏川等了几秒，终于忍不住道：“他到底说了什么？”

阮霖霖抬起眼，露出一个茫然的表情，“我不知道。”

沈柏川懵了，他盯着阮霖霖看了足足三秒，以为自己听错了，“你不知道？你写的小说你不知道？”

“谁说作者就一定知道角色在想什么了？”阮霖霖理直气壮地摊了摊手，“我写的时候很多地方都不知道是怎么下笔的，那些情节自己就蹦出来了。反而我想写的一些‘噶蛋’……咳咳，迟迟都没能加进去，我还觉得奇怪呢。”

沈柏川听出了她话中不对劲的地方，眉头一皱，身体不自觉地前倾了一些，“你是说……你写的时候，没有按照既定的大纲和人设，而是角色自己给的反应？”

“可以这么说吧。”阮霖霖靠在椅背上，双手抱胸道，“尤其是男主‘沈柏川’，他到中后期几乎脱离了我原本的人设框架，等我写完回头一看，才发现，诶？他怎么变成这样了？男二萧璟也一样，前期都是按照人设来的，可自从他和‘沈柏川’相遇之后，我的情节就不可控了。”

沈柏川的心猛地跳了一下。

他想起自己刚穿进书的时候，见到的萧璟平静、祥和，不论是眼神、语气，还是行为，都和小说里描写的“苦大仇深”不太一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