沈柏川给丁秘书匆匆打去一个电话,就开上自己的迈凯伦GT,一脚油门踩下去,在城市街景留下两行渐变的车尾灯。
沉闷的引擎声混着风声在耳边呼啸而过,阮霖霖的话在脑子里不停地回响,他紧紧抓着方向盘,手臂绽出错综复杂的青筋。
“我跟他……是在跟你分手那段时间认识的,他是酒吧调酒师,长得……嗯,用小说的话说那就是谪仙般的人儿,但是不知道为什么到酒吧工作,酒吧都是些不怀好意的人,我跟他熟络起来就是因为分手之后整日买醉。”
“等等,整日买醉?你不是怀孕了?”
“骗你的,我不过是想看看你什么反应,结果呢,你提起裤子就不认账,除了钱什么都不给我……”
“……我……对不起……我对你造成了不可挽回的伤害……”
“行了,至少有一点你说得没错,我跟你硬碰硬,我图什么?图你的人,你已经是个烂人了,图你的钱,你也已经给我了,所以我放过你,也放过我自己。”
“那后来,你跟他……”
“他是调酒师,见我一连几天都来,担心我的身子,就主动找我搭话,一来二去的就熟络了。好几次迷迷糊糊地、我看着他的脸,在那种灯红酒绿的环境下,我竟然不觉得他是个坏人。后面我问他,‘能把你写进书里吗?帮我虐那个大渣男’。他想也没想就说‘如果能帮到您,我不介意’……”
“那个酒吧……叫什么名字……”
“‘眉间雪’。”
眉间雪——市里最大的清吧,同时也是出了名的同性恋酒吧。
沈柏川几乎要把后槽牙咬碎了,在绿灯变色的同时将油门一踩到底,嗡的一下极速飙了过去。
·
到了地点,沈柏川仰头看向那块硕大的招牌——“眉间雪”,悬在暗色的门头上,灯管勾勒出清冷的笔锋,如同一笔欲落未落的墨。
他整了整衣领和袖口,指腹摩挲过袖扣的金属边缘,手心起了一层薄薄的汗。
说不激动是假的,但激动之余是压抑难耐的忐忑,还有如潮水般席卷而来的不安。
他深吸一口气,推开了那扇厚重的玻璃门。
门内是另一个世界。
灯光昏暗而暧昧,壁灯的光线被磨砂玻璃罩过滤成暖黄色的薄雾,落在深色的皮质卡座上,像融化的琥珀。空气中弥漫着檀香和柑橘调的气息,混合着酒精挥发后特有的清冽,不刺鼻,但也不算好闻。
白天的清吧没什么人,吧台前的旋转高脚凳整齐地倒扣着,像一排沉默的休止符。
沈柏川选了个卡座坐下,这个位置刚好能看见吧台后的调酒师。
只见一个服务员从后堂转出来,迎面向他走来。
那服务员穿得很大胆,黑色紧身背心,颈间系着一条细细的银色锁骨链,眉眼画着淡淡的眼线。两人目光交汇,他的嘴角勾起弧度,不浓不淡地冲他抛了个媚眼。
“帅哥,新来的?”他的声音慵懒而柔滑,宛如一匹丝绒蹭过耳廓,“想喝点什么?”
沈柏川扫了一眼酒水单,目光落在一个名字上,“给我一瓶‘晚风’。”
服务员挑了挑眉,嘴角的笑意深了几分,他转身端来一杯调好的酒,放在沈柏川面前的桌上,随后缓缓前倾身体,凑近了一些,“这杯‘晚风’度数很低的,跟果汁差不多,我们这儿有很多好喝的酒,一喝就上头的那种,不尝尝?”
虽说沈柏川现在喜欢的是个男人,但并不代表所有的男人他都喜欢,看到一个同性恋这么不知礼数的撩拨,他只觉得烦躁,恨不得赶紧离开这里,但他还是耐着性子道:
“我今天来,是为了你这儿的一位调酒师。听说他调的酒,闻之难忘。”他的余光若有若无地瞥向吧台,那里没有熟悉的身影,只有一个女调酒师在擦拭酒具。
“如果是他,”沈柏川收回眼神,看向面前这杯已经倒好的“晚风”,琥珀色的酒液在暖光下清澈明亮,在桌面投射出一团温润的彩光,“你推荐的这些酒,我都要了。”
服务员闻言脸上的笑变得意味深长起来,那样子颇有种有见怪不怪的调侃,就像在说“又来一个痴汉,真是可惜了这张俊脸”。他直起身,懒洋洋地道:“找他得预约,他只有半夜十二点到凌晨一点上班,其他时间都不在。帅哥,您来早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