十二点到一点。

还有八个小时。

沈柏川的胸口猛地疼了一下，心脏在胸腔里擂得像鼓，每一下都撞得他嗓子发紧，他似乎能听见血液在四肢百骸奔腾而过，恍若远方的潮水，一波一波地涌上来，拍打着胸腔的堤坝。

但他表面上只是笑了笑，身体向后，脊背贴上柔软的椅背，不慌不忙地道：“不急，我有的是时间，就在这儿等。”

服务员斜睨了他一眼，那眼神就像在看一只撞进玻璃房的飞蛾，懒得搭理，也懒得驱赶。他耸了耸肩，丢下一句您自便，就转身走回了吧台。

那个女调酒师注意到这边的情况，凑上去低声问了一句什么，服务员笑着回了一句，声音不大，恰好够沈柏川听见。

“又是一个，璟儿还真是咱们店的招牌。”

女调酒师眉头微醋，目光越过服务员的肩头，落在沈柏川的身上，带着一种审视防备的意味。服务员摆摆手，“没事，璟儿知道分寸，先干活吧。”

女调酒师点点头，收回了目光，重新埋头擦拭那些已经锃亮的酒杯。

时间犹如一根被拉长的橡皮筋，一分一秒都走得又慢又黏。

酒吧里的人渐渐多了起来。唱歌的，跳舞的，玩游戏的，三三两两的男人聚在一起，笑声、碰杯声、音乐声混在一起，像一锅煮沸了的粥，咕嘟咕嘟地冒着泡。

灯光被调得更暗了，只有吧台上方的射灯投下一小片暖黄色的光晕，把沈柏川面前那排空了的酒杯照得澄澈透亮。

沈柏川已经喝了五杯“晚风”了，即便度数再低，喝了将近一天也有些上头。他的脑袋开始沉重，太阳穴突突直跳，看什么都像隔着一层薄雾，但他死死地盯着吧台，一刻也不曾放松。

那个女调酒师换了一拨，吧员也多了起来，可那个熟悉的的身影，却始终没有出现。

时间滴答滴答地走。

墙上挂钟指向十一点四十分、十一点五十分、十一点五十五分、五十六分……

沈柏川握着杯子的手在发抖，脑子里一根弦越崩越紧。

只听一声嘎哒——

吧台内侧的一扇小门开了。

一个身影从里面走了出来。

他身形高挑，穿着一件剪裁利落的黑色衬衫，袖口挽到小臂，露出一截线条分明的手腕，头发被整齐地梳在脑后，露出光洁的额头，还有一双清冷的的桃花眼。

而随着他的出现，酒吧里顿时响起震耳欲聋的欢呼声，他却没什么表情，左耳垂坠着一枚小小的蓝色耳钉，在忽明忽暗的灯光下闪过一道幽微的光。

哪怕周围人声鼎沸，光线暧昧模糊，可沈柏川还是在一瞬间就看清了那人的五官。

剑眉星目，清俊秀美。

眉骨的弧度、鼻梁的高度、唇峰的形状都和那人分毫不差，像是有人拿着刻刀，把他的记忆一点一点地从脑海里剜出来，浇铸在了这个人身上。

沈柏川猛地站了起来，手碰倒那排空酒杯，稀里哗啦地滚到地上，全摔成了碎片，他顾不上道歉，顾不上周围投来的异样的目光，甚至顾不上自己发软的腿，只是一个劲地扒开人群，踉跄着、连滚带爬地冲了上去。

视野中的景色在晃动，记忆中的长袍宽袖和眼前的调酒师制服重叠在一起，如同两幅透明的画，在他眼前缓缓合拢，严丝合缝。

他长长地伸出手，想要碰到那人的一点衣香鬓影，胸口满溢而出情愫在低吼、在咆哮，以至于他几乎是歇斯底里、不顾形象地喊了出来。

“萧璟——！！！！”

这声音像一把刀，生生劈开了整个酒吧的夜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