周围安静了一会，几个正在玩骰子的人停了下来，好奇地看向这边。一旁的吧员助理被吓得险些没拿稳杯子，另一个调酒师抬起头，眉头不悦地皱了皱。

而那个和萧璟有着相同五官的调酒师半晌没有动作，沈柏川的手死死地按着他的肩头，惊魂未定地喘了几口气，刚要说点什么，那人转过身来，面无表情地道：“这位先生，你认错人了。”

他的目光从沈柏川的脸上扫过，没有惊喜，没有疑惑，甚至没有多余的情绪，仿佛面前的人和那些慕名而来的痴男怨女没有分别。

沈柏川后知后觉地松开手，挤出一个勉强的笑，想让自己看上去亲切一点，“你……不记得我了吗？我是沈柏川啊。”

那调酒师斜睨了他一眼，没有回答，转身去拿柜子里的酒水，四周等待多时的男人登时一窝蜂地涌了上去，人挤人地跟他搭话。

“璟儿，跟以前一样，给我一杯‘长岛冰茶’。”

“先做我的！我要一杯‘风雪客’！”

“还有我的‘未归人’。”

“璟儿，下班之后跟我去个地方，我有东西想送给你。”

“滚一边去，我先来的……”

眼看一堆人你推我我搡你的就要打起来，调酒师不慌不忙地开瓶、量酒、倾倒，手腕翻转的弧度精准得像用尺子量过，每一滴酒液都恰到好处地落入壶中，再加入冰块，盖上壶盖，五指扣住壶身，开始摇荡。

调酒壶在他手中上下翻飞，从指间滑到虎口，从虎口弹到手背，又顺着小臂的弧线滚回掌心，银色的壶身在暖光下划出一道道流畅的弧度，像一只被驯服的蝶，在他骨节分明的手指间轻盈地穿梭、翻腾、起舞。

周围人看呆了，喧闹声渐渐停了下来。

没过多久他调好了一排颜色不一的鸡尾酒，在灯下流转出碎钻似的光，随后他抬眼看向众人，嘴角勾起一个营业式的微笑。

“客人们，酒已做好，请享用。”他熟稔地将酒分给不同的人，信手接过一个高挑男人递过来的名片，食指和中指夹着，清幽幽地道：“这位客人，私下我不接客，麻烦您把这种东西收回去。”

说罢他递给男人，却在男人即将接住的时候松开手，让名片掉了下去。

男人着急忙慌地去捡那张名片，却不曾见人声鼎沸的缝隙处，调酒师半垂着一双冷漠到极致的桃花眼，没有温度，没有波澜，只有一种让人心里发凉的厌恶，好似面前这些不是活生生的人，而是一排需要依次处理的的订单。

又有一个人凑了上来，这人西装革履，胆子也更大些，他直接把手伸过来，点了点调酒师戴着手套的手背，“璟儿，下班之后有空吗，我想请你吃个宵夜。”

这次没等调酒师作出反应，一只手从背后伸过来，扣住了他的手腕。

那手很沉，五指收拢的力度不算大，却精准地卡在了骨缝之间。

西装男“嘶”了一声，生生被那股力道逼退了半步。

他恼火地转身，正要骂人，结果正对上沈柏川一双幽深的眼睛。

沈柏川的瞳色黑得发沉，弥漫着一股阴狠的独占欲，如同一匹守着猎物的狼，周身萦绕着不容置疑的威压，一个字没说，却让周围的气温骤降了好几度。

西装男的骂声卡在喉咙里，像被人掐住了脖子，他看见对方勾了一下唇角，嘴唇动了动，落下一个无声的“滚”。

西装男还没反应过来，身体已经先一步做出了决定。他抽回手，讪讪地退了两步，然后慌不择言地骂了两句，转身就走。

沈柏川吸进一口浊气，仰头望向这一圈烦人的“雄性”，高的矮的胖的瘦的应有尽有，他指节微曲，青筋从小臂一路蜿蜒到手背，像无数盘根错节的树根。

“在座的各位，听好了，以后除了喝璟儿的酒，其他的事一概不许骚扰，如果试图打扰，我一定会让他付出代价。”他环顾一周，冷笑道，“不信邪的、不怕死的，大可以试试。”

众人一片哗然，面面相觑，服务员刚要上去阻止，却见“璟儿”伸出胳膊，把他拦了下来，“你别管，交给我。”

他脱下黑色橡胶手套，面沉如水地走出吧台，在众目睽睽之下轻拍沈柏川的肩，用大拇指指了指外面，“沈先生，借一步说话。”

沈柏川的眼神立刻变得清澈，他点点头，自然地牵过他的手，宛如一只小狗望着主人，“好，你想说什么，我肯定知无不言。”

众人：“……”

·

两人来到清吧后面的小巷子，调酒师从裤子口袋掏出一包烟，从烟盒取了一根出来，修长的指节夹着烟，在昏黄的路灯下格外好看。

沈柏川两眼发直，就像看到了什么新奇的事，调酒师注意到他剖白的视线，又从烟盒取了一根，递给他，“抽吗？”

沈柏川平时只抽特定牌子的香烟，并且只有在应酬的时候才会抽，但看到眼前人递来的这只玉溪细烟，他还是接过来衔在嘴里，手摸了摸口袋，却发现没带打火机。

调酒师掏出打火机给自己点燃香烟，把打火机递了上来，“用这个。”

“多谢。”沈柏川伸出手，在接过东西时不经意地擦过他的指尖，一股熟悉的温凉从皮肤传至心间，他的心脏顿时漏跳了半拍，但他只是把玩手里的物什，盖子合上又打开，发出清脆的金属碰撞声，“看不出来，你也抽烟。”

“城市生活压力大，抽烟放松放松。”调酒师笑了笑，夹着烟送进嘴里，轻轻地吸进一口，再缓缓吐出，后脖颈弯曲成一个优雅的弧度，能看到乌黑的碎发覆在雪白的颈间，显得那凸起的骨节有些苍白。

沈柏川逮到询问的机会，不知味地叼着烟道：“你一直在这里生活吗？没有去别的地方？”

调酒师笑意不减，在晦暗的环境下给人一种似是而非的虚妄感，“沈先生，你似乎很在意那个跟我长得像的人，但很可惜，我不是你认识的那个人。”

沈柏川一愣，眼神凝在他身上，语气多了一丝几不可察的惶迫，“我听到那些人叫你‘璟儿’，我认识的人就叫萧璟，他和你长得一模一样，我不相信你们毫无联系。”

调酒师听罢脸上的笑更浓了，宛如夏日盛放的一株牡丹，令人挪不开视线，他就那么转过头来，对上沈柏川希冀而恳切的目光，声音礼貌又疏离，“沈先生，‘璟’是我的艺名，并不是我的本名，‘萧璟’这个名字，和我的本名确实毫无联系。”

沈柏川闻言不可置信地放大了眼，他终于发现了一点不对劲的地方，面前这个人虽然和萧璟长着同一张脸，但眼睛是浅棕色的，并不是书里的淡蓝色，他的皮肤细腻无暇，鼻梁上也没有属于萧璟的那颗小痣。

思绪纷纷扰扰，沈柏川的眼越睁越大，心底好像有个声音在对他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