就算这个人是萧璟的原型,但谁能保证他也穿越过?
穿书这么荒唐的事,发生一次就是奇迹,出现在两个人身上更是匪夷所思。
何况……书里的萧璟从未展现过作为现代人的一面,说话方式、思考习惯,就连握毛笔的姿势都和古人别无二致。
从初遇,到相识……他一直是那个万人敬仰的太子殿下……
“乞丐大叔,还活着吗?”
“大叔,我们车队的水不够了,我用自己的壶凑了一碗。”
“大叔,我不要你的命,我只希望你和这里的百姓,都能平安无虞。”
初遇时少年意气风发,眼中光亮灼人,笑起来能让满城的花失了颜色——
“山贼也是我昱国子民,若昱国风调雨顺五谷丰登,又有谁乐意做山贼?”
“马背颠簸,抓稳了!”
王朝倾覆,背叛的滋味食髓知味,仇恨腐蚀脊梁,扭曲灵魂——
“夫君是想摸我们的孩子吗?”
“我们成过亲,拜过堂。不必偷偷摸摸的。”
温情下毒入肺腑,谎言与真心绕成死结——
“野芋微毒,摘的时候小心点。”
“陛下,您能唤我一声‘和安’吗?”
“怎么,我高贵善良的形象在你心里崩塌了,不开心了?”
“你通过我搭上姜家的时候、利用我获得权力的时候、杀我父皇母后的时候,灭我萧家满门的时候,怎么就没想到我会变成今天这个样子?”
“你放了他们,我留下,公平交易。”
“沈柏川,我想去祭奠我们的孩子……”
“别这么看着我,你杀我大哥的时候我大哥也很委屈,二哥死前一样委屈,他们都比你委屈,你凭什么这么看我。”
“沈柏川啊沈柏川……你真好骗。”
最后生死洗去爱恨嗔痴,只余下孤影掠过水面的残痕,恍若天地间无人凭吊的大梦一场。
他可能真的……再也见不到萧璟了……
“啊,抱歉,是我唐突了,你和我认识的一个人太像了……不小心认错了,抱歉……”
沈柏川几乎是瞬间红了眼眶,他的声音低沉,带着一种不知是歉意还是自嘲的苦涩。末了,他低下头,不敢再看那双浅棕色的眼睛——那双不属于萧璟的眼睛。
他转身朝巷口走去,走得很慢,每走一步都觉得膝盖发软,身后没有传来挽留的声音,他不意外,也没有回头。
出了巷口,不知何时下起了雨。
城市的光污染把夜空染成一片浑浊的橘红色,高楼上的霓虹灯还在不知疲倦地闪烁着。
来到桥上,沈柏川停下脚步,仰起头,雨丝落进眼眶,顺着太阳穴滑下来。
他张开嘴,狼狈地、像一条被扔上岸的鱼一样,大口大口地喘着气,胸腔像塞了一团浸了水的棉花,堵得他几近窒息。
阮霖霖的话恰逢其时地在耳畔响起,听得他瞳孔震颤,“我都不知道是怎么下笔的,那情节就自己蹦出来了。”
自己蹦出来的情节,自己长出血肉的角色。
那萧璟呢?萧璟也是“自己蹦出来”的吗?还是说,在某个他不知道的地方,在某个他触碰不到的维度里,真的有一个人,痛过,爱过,在他怀里哭过、颤抖过。
他不知道,他永远都不会知道了。
“萧璟……”
他轻轻地唤了一声。
没有人应。
雨声把那个名字吞没了,连回音都没有留给他。
雨水顺着他的发梢往下淌,滴在手背上,一滴,又一滴,像是谁在替他数着时间,数着他还能在这个没有萧璟的世界里撑多久。
他忽然觉得自己是一个多余的角色,剧情已经落幕,所有的爱恨都消逝在时空的裂缝里,只剩下他一个人站在舞台的废墟上,不知道该往哪儿走,也不知道家在何方。
只知道萧璟不存在这件事,折磨得他想死……
未几,他勾起一个无声的笑,紧接着身形不稳,脚下一晃,整个人往湍急的河流中倒了下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