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竟然也会有因为这种家伙的吻而动情的时候。

我爱他，真是荒唐的事实。

路灯的光在头顶明明灭灭，深夜的街道空无一人，只有我们的影子在地上交叠成一个完整的形状。

我靠在他怀里，脸埋进他大衣的领口，那股混着夜霜的檀木香水味，一点一点把书房里残留的火气和脸上那阵灼痛都压了下去。

我们就这样站了很久。

“我不想回家，我们去喝一点吧。”我垂下手来。

他低下头看了我一眼，镜片后的眼睛在昏黄的路灯下显得格外安静。

“想不想去山顶看日出？”他问。

他今天没有说扫兴的话，只是慢慢松开了怀抱，替我把被风吹乱的一缕头发别到耳后。

“好啊。”

车子在深夜的街道上滑行，路灯一盏一盏从车窗边掠过，途径一家还亮着灯的便利店，他停下车，进去买了几罐啤酒和一些零食，回来时怀里的袋子被夜风吹得哗哗响。

“现在才三点钟，离日出还有很久。”木手把车停在山顶一块平整的空地上，推开车门走到边上，抬头望着那轮皎洁得有些过分的月亮。

我从车里跟出来，深秋的山风比城里冷得多，一吹就把我的困意吹散了。

他不知什么时候已经把大衣脱下来铺在了草地上，我坐了上去。

“我现在只想快点拿下富永芯片，我们的同行已经蠢蠢欲动了。”我拉开一罐啤酒，冰凉的水珠顺着罐壁滑下来，沾了我一手。

“欲速则不达。”

木手在我旁边坐下，也开了一罐，仰头喝了一口，他的喉结在月光下滚动了一下，我别开眼。

我们两个人挤在那件大衣上，就着月光一罐一罐地喝。山下的城市像一片沉默的暗色光海，风从林子里穿过，带起一阵沙沙的声响。

“我记得我们上一次来这里，还是大学的时候吧？”我望着山下那些零星暗淡的灯火，“那时候飞鸟还只是一个小小的工作室，穷得连一台像样的服务器都租不起。”

“是啊。”他应了一声，“那时候你可没现在能喝，几口就上脸，坐在路边说胡话，说总有一天要让全世界的人都用上飞鸟的产品。”

“胡说，我哪有那么狼狈。”我笑着踢了他一下，他也没躲。

“白鸟，你喝酒变得越来越熟练了呢。”

“你教的。”

他笑了，月光从侧面照过来，把他的侧脸切成明暗两半，高挺的鼻梁投下一道细长的阴影，睫毛在颧骨上落下一片扇形的光斑。

他很少有这样的表情，不冷，也不锋利，只是出神地望着山下的夜色，他的脸上有一丝寂寞的感觉。

“喂木手，”我忽然开口，“你到底有没有谈过恋爱？”

“这个问题你已经问过了。”他没有转头。

“但你没有对我说实话。”

他沉默了一下，终于转过头来看我，那双墨绿色的眼睛在月光下像一潭深得看不见底的水。

“你很在意这个问题吗？”

“谈不上在意，只是……”我低下头，手指无意识地抠着啤酒罐上的拉环，“只是突然想知道。”

“我还是那个回答。”木手沉默了片刻，又说道，声音比方才更低了些，“我的时间都是和你在一起，白鸟。”

这句话他之前说过一次，在香港的游轮上，在维多利亚港的晚风里，当时岸上投来的阴影刚好挡住他的脸，我没有看清他的表情。

而此刻月光清亮，他所有的情绪都摊开在我眼前，无处可藏。

“……占用着你的时间真是抱歉。”我说。

“该道歉的是我。”他仰头把罐子里最后一口酒喝尽，捏扁了罐身，“如果你当时接受迹部家的条件，现在早就是迹部夫人了。”

“那……”我抬起头看他，用半开玩笑的语气，“你也没有机会向我求婚了。”

“呵，那时只是出于商业考量。”他别开脸，像是被月光照得不自在似的，抬手推了推眼镜。

这个家伙，到这种时候了，还要嘴硬。

我没让他把脸转回去，我倾过身，吻住了他。

啤酒的凉意还残留在彼此的唇上，我贴上去的时候，他的身体明显僵了一瞬。我没有松手，反而伸手勾住了他的脖子，把他往我这边带。他的呼吸乱了，然后按住了我的头，吻得更深了。

我松开了紧抿的嘴唇，他立马就强硬地攻了进来，山风从我们之间挤过去，却怎么也吹不散这骤然升起的温度。

他的嘴唇是滚烫的，烫得我几乎要怀疑，这个平日里满脑子算计的男人，此刻到底是谁。

莫非，他在用别扭的方式勾引我吗？

我情不自禁地上钩了。我抱住了木手，比任何时候都紧，再冰冷算计的男人，他的怀抱竟然也是滚烫的。

我爱他，好想被他紧紧拥抱。

他捧着我的脸，一遍遍地说着爱我。他的声音哑得不成样子，却每一个字都落进我耳朵里，像火种一样，一路烧进我的心里。

我也一遍遍回应他，断断续续的，被吻搅碎的音节，到最后只剩下一遍遍含糊的告白。

我爱他……

今天的日出是摇摇晃晃的，它到底是几点出来的？我不知道。因为我没有等到日出就睡着了。只记得天边泛起鱼肚白的时候，我靠在他肩上，眼皮沉得抬不起来，他的外套盖在我身上，带着他的体温和一点淡淡的酒气。

山风很凉，他的怀抱却是烫的，烫得让我忘了去想什么富永芯片，什么迹部，什么父亲，什么明天。

东京的冬天，什么时候就连山上都热得不像话了？

醒来的时候，我已经躺在床上，窗帘半拉着，晨光从缝隙里漏进来，在地板上落下一道细长的金色。我眯着眼，一时分不清是清晨还是傍晚，直到听见浴室的门响。

木手从浴室里走出来，头发还是湿的，几缕发丝贴在额前，水珠顺着他硬朗的下颌线滴下来，滑落在他的小麦色胸膛。

他手里抓着一条毛巾，正随意地擦着头发，看见我醒了，动作停了一下。

“醒了？”他的声音里带着点刚运动完的慵懒。

“你在干嘛……”我的声音沙得厉害，宿醉和山顶的风把我的嗓子磨得像砂纸。

“如你所见，刚洗完澡。见你没醒，出去晨跑了。”他走到床边，居高临下地看着我。

“我是说，你出去晨跑完为什么又回来洗澡……”我往被子里缩了缩，只露出一双眼睛。

“白鸟，你昨晚的酒还没醒？从刚刚开始你就一直在问多余的问题。”他撑在我面前，俯下身来，一只手捏了捏我的脸，指尖带着洗澡后湿漉漉的凉意，“这是我家，我回来洗澡，有什么问题吗？”

“你……”我扫了一圈，这确实是他公寓那间灰白色调的卧室。

我是什么时候被抱回来的，又是怎么被塞进这床被子里的，竟然一点印象都没有。

“别想那些有的没的了。”他像是看穿了我的茫然，把我的脸掰回来，低头吻了一下我的额头，“你昨晚在车上就睡着了，怎么都叫不醒。”

“那你还……”我别过头，声音小了下去，却被他捏着下巴又转回来，一个吻就那样落了下来，带着牙膏的凉意和他身上的沐浴露味。

“早安，白鸟。”

然后，我们做了很多次，像是第一次拥有了彼此。