拨出那通电话之前，我在公寓里来回走了很久，向日葵以为我在遛它，屁颠屁颠地围着我的脚边一直转。
“走开啦，现在没有在和你玩！”我把向日葵轻轻踹开，它趴在角落用委屈的眼神看着我。
“这小表情????神崎那家伙技术真厉害啊。”
我无奈地笑了，这一闹倒是让我决心按下了那个号码。
窗外暮色渐沉，城市的灯火一盏盏亮起来，描摹着东京这座城市的轮廓。我站在落地窗前，看着自己的影子映在玻璃上，模糊得几乎认不出来。
“哦？鸟人主动约本大爷？真是罕见。这次决定陪本大爷品尝哪家平民餐厅？” 他接得很快，声音里带着上扬的调调。
“我发地址给你。”我说。
“倒是选了个不平民的地方，啊嗯。”跡部沉默了几秒，再开口时声音里多了一丝玩味的笑意。
那家米其林餐厅位于银座一栋高层建筑的顶层，落地窗外是东京湾的夜景。
我提前了半小时到，坐在靠窗的位置，看着窗外流动的灯火，记忆在这时自己浮了上来。
升入高中的那年，传闻迹部要回英国上学了，那段时间整个冰帝都在议论，向日还特意跑来告诉我，似乎是期待我的反应，被我骂跑了。
“切，去英国就去英国，搞得人尽皆知的，难道想全冰帝的人给他送机！？”我听说的时候，正站在戏剧社的排练室里，手里攥着新写的剧本，那几张纸被我捏得皱巴巴的。
他走了，就没人跟我斗嘴了。
这个念头冒出来的瞬间，我吃了一惊。
我大概只是不习惯安静而已。
那之后的好几天，我照常上课、排练、偶尔和他顶顶嘴，像什么都没发生一样。
总感觉好烦躁……
就在我快被这种说不清的情绪逼疯的时候，迹部打来了电话。
他要请我吃饭。
“明天晚上，穿得像个淑女一点。”迹部的语气还是那副欠揍的傲慢，像是施舍一般。
“我才不去呢！”
不等迹部继续说完，我就立马挂了电话。
片刻，就收到了迹部发的餐厅地址的消息。
“都说了不去了……”我嘟囔着，坐立不安。
最后还是跑去找了媛子。
“英华酱要借裙子？”媛子睁大眼睛，“诶——和迹部君吃饭？！是约会吗？是约会吧！”她边说边兴奋地把我拉到她的房间，一副要认真听八卦的样子。
“怎么可能是约会！”我立马跳起来反驳，“那家伙非要去英国前跟我显摆一次，我总不能穿得土土的吧！”
“你不去赴约不就好了？”媛子的语气慢悠悠的，。
“那可不行……”我嘟囔着，可这节骨眼上说什么都像找补。
“好啦，那就去，给迹部一点颜色瞧瞧～”
媛子带我来到了她的衣帽间，打开衣柜一条条裙子拿给我看。
最后我选了一条浅金色的礼裙，上面缀着细碎的亮片，腰身收得极紧，裙摆像鱼尾一样垂下来，在灯光下闪着细碎的光。
简直就像把一整片星空披在了身上。
真美呀……
“英华酱，这条可能会有点紧……”媛子费劲才帮我把拉链拉上，拉链卡在半途，她使了两次力才终于拉到底。
“哎哟……”我被勒得叫出声，却还是要嘴硬，“这种鱼尾裙就是要贴身才漂亮啊！”
我盯着镜子里被裙子勒得喘不上气的自己，镜子里的人妆容精致，头发盘得一丝不苟。
那顿饭我吃得狼狈极了。裙子太紧，我勒得快要窒息，却只能挺直腰板坐着，连呼吸都不敢太深。胸腔被束缚着，每吸一口气都像在跟那条裙子搏斗，我甚至能听见自己急促的心跳，一下一下，快要从喉咙里蹦出来。
我切牛排的动作吃力得像在锯钢板，每切一刀，就喘一口气，饮料只敢小口抿，怕一不小心拉链就撑开了。
好闷……快呼吸不了了……
迹部坐在对面，优雅地品尝着菜肴。他晃动着酒杯，用那双蓝宝石般的眼睛观察着我。
我觉得自己像只被塞进漂亮盒子里的鸟，连扑腾的力气都没有。
“想笑的话就随便笑好了。”我终是忍不住了，或者说是我的裙子要到极限了，我重重放下刀叉。
“看你吃个饭像在受刑，"他慢条斯理地切着盘中的牛排，"本大爷不忍心打扰。"
“我才没有——”我急得要辩解，又被裙子勒得硬生生坐回去，那股气堵在胸腔里，和裙子的束缚搅在一起，让我整个人几乎都要昏过去。
他放下刀叉，忽然起身绕到我身后。我还没反应过来，就感觉背后的拉链被轻轻往下一拉，被束缚了整整一顿饭的胸腔顿时涌入空气，我像是重获自由似的贪婪地呼吸着，反应过来之后才尖叫出声——
“你干嘛！”
随之而来的是他散发着玫瑰香气的外套披在了我肩上，遮住了半开的裙背。外套残留着的属于他的温度透过薄薄的礼服，渗到我的皮肤上，我僵在了原地。
“这条裙子不是你的吧？啊嗯？”他回到自己的座位，喝了一口无酒精香槟，“勒成这样，亏你能坐到现在。”
“……你管我穿谁的裙子。”我的脸涨得通红，手指死死攥着披在肩上的外套。
餐厅的水晶灯折出的光落在我的身上，让我有种无处遁形的错觉。
好想钻到桌底下啊……
“白鸟，要不要和本大爷交往看看？”
空气好像在这一刻凝固了，连背景里那支钢琴曲都听不见了。
“哈？”
我的大脑一片空白，眼睛和嘴巴都张成一个“O”形。
然后，一股火气直冲头顶。
“开什么玩笑！”我猛地站起来。
他明明都要去英国了，现在说这种话，是想让我在机场哭哭啼啼地送他吗？还是大少爷一时兴起，想戏耍一个他以为逃不出手掌心的小鸟？
“本大爷没有在开玩笑。”他靠在椅背上，语气认真，那双海蓝色的眼睛直直地望进我的眼睛，“我可以把你一起带去英国。”
“哈？！你以为你是谁？”
我更生气了。他把我当成他那个随时跟在身后应声的桦地吗？
“该死的大少爷，少自以为是了！”声音在安静的餐厅里显得格外突兀，“我可不是你的附属品，也不是你想带去英国就带去英国的行李！”
我攥紧拳头，强忍着没对着他那张该死的雕塑般精雕细琢的脸挥去，我几乎是气得白眼都翻不下来了。
胸口好闷，好堵，莫名还有一丝悲伤的感觉。
我推开餐厅的门，冲了出去。
“白鸟！”迹部竟然跟了出来，叫住了我，“我让司机送你回去。”
“不需要！”我捂着后背，把那件披在肩上的外套扔回给他，“这个也不需要！”
那团带着玫瑰香的织物在空中划出一道弧线，落在他脚边。
夜风灌进来，吹在我半裸的背上，凉得我一激灵。