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你看到她往哪儿走了吗？”
“往大门去了，我还以为你们是一起的，大过年的还穿一身白，给她打招呼也没出声，怪吓人的……”
阿姨还在絮叨着，我却没耐心听下去，得知去向后，我立刻往工厂大门跑去。
会是什么原因让一个极度害怕出门的人鼓起勇气出去？
要么是有想见的人期望的事，这个人或许能让她重燃希望，要么就是被威胁了，不得不出门，我更倾向于后者。
路上静悄悄，放眼望去连个人影都没有。我没放弃打电话，可那边一直都处于忙音，根本没人接听。
云层遮盖阳光，原先还明亮的天，一下便阴沉下来，失去阳光的大地瞬间跌入冰点。
我裹紧外衣，探头四处张望，不愿放过任何一个角落。直至靠近那片熟悉的废墟时，竟看到曾欺负过香玲的那个男人从转角处走出。
他脸色阴沉，嘴角叼着的烟被他一口吐出，落在地上，点点星火还未及喘息便熄灭在男人的皮鞋底下。
他一出来也瞧见了我，正眯着眼站在原地，似乎在等我靠近。
“香玲呢？”我问。
“你就是何少屾那个相好？”他上下打量我，目光并不友善，而后又呵笑一声，“长得也不怎么样么，何少屾脑子是抽筋了才看上你。”
我并不在意他对我的诋毁，又重复了一遍，“香玲呢？你把她怎么样了？”
男人听到我这话似乎很无语，“我能把她怎么样？你应该问是她把我怎么样？”
说着他侧过脸来，一枚鲜红的巴掌印落在他光洁的皮肤上。
我愣住，但不想跟他多费口舌，转头朝巷子里走。
“喂，既然你是她朋友，就多劝劝她，让她别这么倔，考虑考虑我说的。”男人在身后喊道。
我直直往前走，没回头也没理他。
这里的建筑并不多，挨个挨个找总能找到。终于在巷子尽头的一间屋子里，我看到了缩在角落的香玲。
她穿得单薄，连外套都没披，正躲在角落瑟瑟发抖。
我脱下外套裹在她身上，手还未碰到她，她就害怕地躲进墙角。
“是我，香玲，我是青青。”我捧起她的脸，让她直视我。
她看清是我，眼眶立刻盈满泪水，。
“青青，怎么办？怎么办？他要把我关起来，我不想待在这里了，我不能待在这里了，你能带我走吗？”
说着她便抓起我的手，长长的指甲陷进肉里，我疼得想挣开，可她力气大得很，根本挣不开。
“好，好，我带你走，你想去哪里？”
香玲摇头。
“你家在哪儿，你的家人呢？”
提起家人，香玲忽然变得紧张起来。
“不可以，不可以回家，不能让他们知道。”
她又开始抓我的手。
“好好好，不回你家，那回我家行不行？”
结果她一点没犹豫，马上点头，好似我会反悔一样。
“那你能先松开吗？”
经我提醒，香玲才松开手，看到我手臂通红一片，她可能觉得有些愧疚低着头向我道歉。
我摇摇头说没事。
“要把你关起来的是刚刚那个男人吗？”
香玲嗯了一声，眼睛蒙上一层悲伤。
“他为什么要这么做？”
“我不知道，他是个疯子，如果我不从他，他就让所有人知道我们的事，就像就像昨晚……”
香玲一边说眼泪一边掉，手还不住地颤抖，似乎想到了什么可怕的事情。
“所以青青求求你带我走吧！我求求你，去哪里都行，只要不在这里。”
她哭得肩膀一抽一抽的，眼睛也肿得厉害，声音都开始变得沙哑。
现在是春节，如果要回莲香市也不知还有没有票。
可见香玲这么急切地想离开，我又不忍说出拒绝的话。
只好道：“别怕，我会帮你的，我们先回去好吗，这里冷。”
听到我不会放弃她，香玲才终于没这么害怕，站起身来跟我走。
一路上我都在想到底要怎么离开，现在肯定是买不到票的，就算能买到，以蒋家人的财力，估计很快就能知道我们的去向。
到底要怎样才能悄无声息地离开明港？
就在我一筹莫展时，工厂门口站着个人。
他倚靠在车边，正抬头望着宿舍楼的方向，一身黑色长风衣衬得他修长。
我朝他走去，他扭头看见是我，眼里展露出少见的欣喜。
“你不是要走了吗？”我问。
赵熠津勾起唇角，柔声道：“是准备回去了，所以想再来看看你。”
前晚不是才看过吗，而且还被何少屾撞见了。
我不知该接是什么话，气氛有些尴尬。
赵熠津向我走近一步，身后的香玲察觉到危险，忽地紧绷起来，不断朝我身后躲。
我拍拍她的背安抚她，“没事香玲，他是我朋友，不会做什么的。”
香玲还是很怕，一直缩在我怀里。
现在估计任何一个陌生男人的靠近都能把她吓得浑身发抖。
“抱歉，我同事她刚刚受了些刺激，所以……”
“没事，我站在这里说也行。”赵熠津道。
他就这么安静地站在三米开外，一点怨言都没有，温柔得我都怀疑他是不是跟别人互换了灵魂。
“春节有什么打算？”
“回家吧！”
“莲香市？”
“嗯！”
“带着她吗？”赵熠津看向我身后的香玲。
“对！”
“那何少屾呢？”
这个名字我呼唤过无数次，可如今从别人那儿听到，还是觉得心痛。我沉默片刻，最后垂眸道：“他也有自己的事要忙。”
……
又是一阵长久的沉默。
赵熠津突然这么温柔地跟我说话，我都有些不习惯，也不知道该跟他说什么。
“如果没什么事的话，我先回去了。”
话毕，我带着香玲打算离开。
经过他时，他忽然叫住我。
“青青！”
我回头，恰好撞见他落寞的眼，但很快那神情又转瞬即逝，好似是我的错觉一般。
“如果你需要帮忙，可以找我。”赵熠津道。
我没说话，只静静地望着他。
大片云层终于散去，阳光再次朝大地张开怀抱，温暖柔软得恍若春天降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