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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94章 8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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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想,收拾客房大概是没必要了,甚至连棉被都省了,看样子自己只需要给他们添个枕头。

……

晚餐时,飞鸟泉依旧吩咐远山桃去理出一间客房。

“呜姆!”炼狱杏寿郎插嘴道,“拜托了,远山小姐,能不能是主卧旁边的那间?我想要离师父近一些!”

刚说完,他就被飞鸟泉掐了一记。

“……”远山憋住笑意,看向飞鸟泉,等待对方的指示。

飞鸟泉面无表情地收回手:“就按他说的办吧,麻烦你了,远山。”

不过,炼狱杏寿郎的所谓“离近一些”,好像真的有神奇的疗效。

当晚,飞鸟泉只用了一半量的助眠剂。

第二天晚上,剂量又减了四分之一。

远山收走那些未被喝完的药瓶,庆幸自己在回那封信时大概做了对的决定。

然而,第三天夜半,情况突然急转直下。

毫无征兆地,飞鸟泉发起了高烧,又因为高烧和噩梦突发惊厥。

远山住得离飞鸟泉的房间不远,听见动静跑过去时,发现房门已然大敞。

先她一步到达的炼狱杏寿郎正低伏在床褥上、死命按住飞鸟泉的四肢。

“泉!是我!”他焦急地大喊,“没事的、是我!你醒一醒!泉!”

可这回他没能将飞鸟泉从噩梦中拽出来。她满头大汗,双目紧闭,已然被梦魇折磨得脸色煞白;一只手胡乱往身旁的刀架上够,试图握住日轮、却抓了个空,又被他紧紧钳住。

“……放开,”她嗫嚅道,竭尽全力挣扎、想要逃脱他的桎梏,声音越来越大,到最后几乎是凄厉地尖叫,“放开——!放开我!!”

“远山!”

她的力气突然大得惊人,炼狱杏寿郎就快限制不住她,只能朝门口的远山桃大吼——

“快!镇定剂!拜托你!!”

待药水被完全推入飞鸟泉的手臂,她的动作硬生生地僵在半程;片刻后,她陡然一颤,四肢软绵绵地瘫进棉被,安静下来。

见她陷入昏睡,炼狱杏寿郎才敢放松紧绷的身体。他重新帮她把被子盖好,有些气喘吁吁地起身。

“抱歉,远山,麻烦你立刻派遣餸鸦去蝶屋,把这里的情况告知蝴蝶阁下。”

炼狱杏寿郎深吸一口气,再开口时,声音已经恢复了往日的沉稳。

远山看见,他腰侧的衣服被划破了,底下几道爪痕正隐隐渗出血迹。

“然后,请帮我拿碘酒和纱布过来,还有新的寝服。我身上这件衣服,麻烦在她醒来之前处理掉,不要让她看到。”

-

次日午时,蝴蝶香奈惠匆匆赶到,恰巧碰见准备返回辖区的炼狱杏寿郎。

少年向来爽朗的眉宇,如今覆上了驱之不散的阴霾。他强迫自己舒展眉心的皱褶,对她微微颔首:“蝴蝶姐姐。”

香奈惠回以安抚的一笑:“小泉的情况我大致清楚了,应该不是什么大病,大概是近几月的压力导致的。我会好好替她检查的,别过于担心了,杏寿郎弟弟。”

她本来意图让他安心,却见炼狱杏寿郎的眉头又不自觉地锁到一起。

“呜姆,其实……并不全然是对她身体的担心。”

他坦言道,声音低下去,五指兀自在刀柄周围收拢。

“泉……她自那天晚上起,就一直很自责。呜姆,说起来那其实是我的错,我宁愿她来怪我,可她根本不愿意和我谈这些。说实话,我现在不知道该怎么办了。”

灯祭那夜,因为他白天的错误决策,他们不得不狼狈地赶回旅社拿日轮刀。

待他们回到目击上弦鬼的地点,烟火大会已经结束,上弦之三也早就不见踪迹。

或许是先前他对周边的排查不够彻底,又或许他在说服她去买浴衣时不该抱有“不会有问题”的侥幸心理……无论如何,放跑了上弦鬼是他作为柱的严重失误,而泉正因为他的失误倍感痛苦。

无措与懊恼在胸腔泛滥,在被淹没前,炼狱杏寿郎只能郑重俯身,深深向蝴蝶香奈惠鞠躬。

“泉不愿意跟我讲,但或许会同您说。拜托了,蝴蝶姐姐,能不能请您……和她谈谈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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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原来他是这么认为的吗?认为我之所以痛苦……是因为那只杀死我老师的鬼跑掉了?”

“如果我没理解错的话,是的。听起来杏寿郎弟弟很为此自责。”

蝴蝶香奈惠跪坐在昏暗的居室内,凝视着面前的……一团棉被。

棉被许久都没有动静,然而前花柱今天出奇地耐心,毫不退让地与之在沉默中僵持,直到那团棉被终于吐出幽幽的叹息。

“……笨死了。果然是笨蛋啊,杏寿郎那家伙。”

飞鸟泉从棉被下头露出半张脸,又伸出一只手,覆住眼睛。

“真是……只会把责任往自己身上揽的大笨蛋。”

蝴蝶香奈惠看着那只手腕,发现如今那里仿佛只剩一层薄薄的皮,被骨头与筋脉撑得近乎透明。

“杏寿郎弟弟是笨蛋的话,小泉你又何尝不是呢?”

怒气与痛心争相上涌,蝴蝶香奈惠既想立刻把那人从被子下揪出来痛骂一顿,又舍不得说狠话,最后只能重重叹气。

“就算是柱也需要休息,没人指望你们在休假的时候也随时背着日轮。因为毫无道理的愧疚,就把自己折腾成这副德行,你不是笨蛋是什么??你看看你自己,还有没有点柱的样子?!”

飞鸟泉依旧一动不动地躺着,半晌,发出一声极轻的、几乎是气音的笑。

“……你知道,我那天晚上在想什么吗?”

她问,缓缓支起身子,却没有看香奈惠,只是盯着面前被褥的皱褶。

“那天晚上,当我确信杀死我老师的鬼已经离开、并且没留下任何可供追踪的痕迹的时候,你知道我在想什么吗?”

窗棂被厚布盖得严严实实,细微的日光从缝隙间漏进来,在飞鸟泉眼周落下浅浅的光格,却照不进她眼底。

她终于望向蝴蝶香奈惠。

向来锋锐的金瞳,如今涣散而黯淡。

“我在想,‘太好了’。”

“太好了,今夜没有带日轮刀。

太好了,今夜不用与它交手。

太好了,今夜……我们暂且不会死在那里。

……太好了。”

在蝴蝶香奈惠的注视下,她像是卸下了什么千斤重担,缓缓地从胸腔吐出一口气。

可她的身形却并没有变挺拔,反倒像被抽走脊骨,愈发佝偻下去,直到整个人几乎要在寝衣与棉被间缩成一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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飞鸟泉仍旧没能完全记起,老师被杀死的那天具体发生了什么。

她甚至想不起她究竟为何会出走,或许是个无聊透顶的原因,毕竟她当时是个任性骄纵的孩子。

但是她记得那双眼睛。

那对篆刻了“上弦·叁”的眼瞳,在老师的胸腔被拳头贯穿的瞬间,与她对视。

粉发的鬼抽出手臂,老师的身体像截被折断的树枝,扑通一声落在地上;它踩上老师的尸体,继续慢条斯理地用那双眼睛打量她,舌尖舔过手腕上的刺青,那里依旧留有老师温热的血液。

如今,被大脑深埋的记忆翻涌而上,那双眼睛也愈发清晰地出现在她的噩梦里。

每当她闭上眼,它们便从黑暗中浮出,如佛陀般俯瞰她,像是在看一只蝼蚁。

她无处可逃、无处可躲,被轻而易举地缴去武器、剥去伪装,在视线筑成的牢笼中赤身裸体。直到梦中的天空骤然坍缩、那双眼睛当头压下,才让她在窒息中猛然惊醒,冷汗涔涔。

……

“香奈惠,我并不是因为放跑了那只鬼而痛苦。”

飞鸟泉又笑了一声,听上去和哭泣没有区别。

“击垮我的,是那个胆小的、虚伪的、懦弱的自己。”

在脑海里浮现‘太好了’的那一刻,她就已经输得彻彻底底。

“你说得对,我没有一点柱的样子。毕竟……现在的我,已经不配为‘鹰柱’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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