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得了，醒醒，”飞机都快要降落了，许林才没忍住把这邪门的小子叫醒，他看着齐安知朦胧的纯黑色眼睛，心中一软，面上却做出一副严肃的样子：“密闭服装，检查通话器。我会在通话器里通报最新情况，听不清就回话。”

齐安知压紧耳机和送话器，密封服装。许林的声音从通话器里响过来。

“昨晚发生正面接火，有两处炸点被歹徒引爆，造成有害气体泄漏，幸未大规模扩散。现在歹徒挟人质退守主要仓库，也是最后一处炸点。必须不惜代价予以拆除，注意，是不惜代价。”

“F1，F2，F3，F4。”

许林从自己开始顺时针一个一个点了过去。

“通话情况怎么样？”

最后一句话，许林是冲着齐安知问的。

“F2良好，”明川瞅了齐安知一眼，出声给他打了个样。

“F3良好。”

“……F4良好。”齐安知迟钝地回了一句。

“醒醒神，别等下出岔子，”许林真的有些担心他了。

齐安知乖巧地点着头，他又把面罩扣了回去，许林看不见他的表情，只能强行压下心中的不安。

机降地点像绝大多数城市的郊野一样，一个平坦的地形，远处矗立着昨晚已经在投影上看过无数次的厂房。

直升机在一个贴地高度上投放下几个士兵，然后飞向下一个投放点。旋翼下的飞沙走石中，齐安知刚来得及看清厂房上升腾的可怖烟柱，耳边就响起许林的行动信号：“推进，441点会合。”

在没有枪声的掩护中，他们安静地向厂房靠近着。

或许是，这种工程都是差不多的缘故，齐安知觉得，这种将水泥裸露在外的建筑和老A很像，却又比老A更贴近过去一点。

——弥漫着那种，真正的，流过血的味道。

在许林打开通道井的沉重铁质井盖时，那幽深的隧洞里喷出了黄白色的烟雾，像是什么粗制滥造的烟雾造景。

“含氢钾化合物，浓度致命，”送话器传来李健模糊地声音，像是没有压紧耳麦的缘故，“真是拿命玩。”

齐安知在无人看见面罩露出了一个僵硬的微笑。

没事的。

也只能是没事的。

否则还能怎么样呢？

“害怕了？”许林调笑着，撞了李健一下，“进，说话记得喊完毕。”

“得嘞，完毕。”

他就着台阶走下几步，整个人就像是被这浓得像固体一样的烟雾溶解了，消失在视野里。

齐安知耳边只有同队对话的声音。

可是他几乎听不清，潮水似的呼吸声盖过了什么。

“推进。”

“推进。”

“继续推，都跟上了吗？”

许林一直在确认状态，也只有这时候齐安知的意识才会短暂地上线一下。

这里确实是不一样的世界了，让人想起《带上她的眼睛》中女领航员所身处的环境，混沌而孤独的，甬道里沉积的烟雾经久不散，他们行走带起的风驱不散一点，就像是从一开始，在这里刚刚形成的时候，它就应该是这个样子的。

齐安知只是无意识地将保持着待击姿势，他时不时碰到一些五花八门的废弃物，就像是在一座垃圾山上行走一样，但是他听不见自己的脚步声，那本该刺耳而沉重声音被这不知大小的空间所吸收了，这里与它原本防空洞的修建目的是不肖似的。

至少若它是一个纯粹的防空洞，那么也不至于除了静噪和队友的说话声什么都听不到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