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里应该没有任何一个人叫摩西。
——毕竟这里,如瀚海一样的光穿不透的黄白烟雾,是没有被分开一些的。
齐安知在内心开着玩笑。
“C1右侧通道有异响,保持安静。”
C1?
哦,是许林。
齐安知半天没有反应过来,但是他的腿已经带动他的身体向许林冲了过去,手上条件反射地开始朝着几个模糊到几乎不可见的黑影点射。
——看,这就是肌肉记忆的好处。
哪怕他根本还没来得及反应过来,但是已经结束了。
齐安知朦胧地看着几个人倒下和惨叫的样子。
许林一把给他拉到了后面,齐安知勉强控制了自己条件反射地动作。
“F4你能不能听点指挥?谁叫你突然冲上去的,”许林劈头盖脸地给了他一巴掌,只是其中没什么力道。
“是啊,吓死人了。”明川叹气,手上的武器仍保持着警戒的姿势,齐安知隔着烟雾看着队友的剪影。
然后爆炸,并不是发生在这条甬道里,是从地表的什么地方传来,在这地层之下就像一场突发的地震。
甬道在颤抖、摇晃,齐安知几乎是被粉尘按在了地上,灰尘和碎石砸在他的身上,更远处是沉重的坍塌声。
甬道里几乎一点光都没有了,手电筒在刚才脱手而出,齐安知只能摸到它支离破碎的外壳和一颗在他手心里发烫的电池,像颗垂死的心脏在掌心跳动。
耳旁是绝对的静默,他沉默地从狼藉中站起身来,复而又蹲下身去。
“有人在吗?”
他不抱希望地问道,他的声音如因冰泉冷涩,而凝绝不通的,那孤寂的弦音。
“……咳,我还在,”许林似乎是很费劲地发出了声音,“防化服破了,真见鬼。F2,F3好像被压在另一头了。”
是啊,他们已经走了太长时间,哪怕他现在把许林弄出去,恐怕许林还是撑不住。
况且那落下来的水泥板阻断了回去的路。
真见鬼。
齐安知浑身发凉。
“你现在有两个选择,一是往前走,二还是往前走。”
哈,真是幽默。
“不过你至少可以选择到时候是逃出去还是继续拆除炸弹。”
之后便再也没有声音。
在逐渐蔓延的寂静中,齐安知突然开始笑。
我想,我是不是已经不入膏肓了?
齐安知这样暗含嘲讽地看着自己被防化服包裹的严严实实的手,都到了这个地步了,我还在思考自己是为谁殉葬。
防空洞内的另一处,一双被密封的手从冰冷的洞壁上摸过,那是快要抓狂的成才,他已经快站不稳了:“E1,E2,E3,你们在哪?我是E4!我是成才!我的防护服也破啦!在哪?!在哪?!他妈的在哪?!来救我呀!”
他拼命抓挠着喉咙,几乎把头罩都扯了下来,他软倒,坐在地上,两只脚在窒息中紧张地蹬踏,他终于安静下来的时候已经认定自己完了。面罩里的成才像是被水浇过一样,我们似乎是隔着桑拿室的玻璃看着里边的一个人。
然后他睁开眼,看了看,并且深吸了一口防护服里混浊的空气,以确定自己还能呼吸。成才又急切地检查了一遍防护服,发现他的防护服安然无恙,但那无济于事,这样的环境和这样的死寂让他难以忍受,成才声嘶力竭地喊了一声,喊的是打死他也不信会喊出来的两个名字:“许三多!齐安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