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里是……F4,正在推进。”
齐安知轻轻地在防护服里清了清嗓子。
他其实并不算什么多话的人,甚至说,他在那么多年的卧底生涯中,已经丧失了与同伴分担痛苦的本能。
但是此刻,他却忍不住想对着已经空无一人的通讯器说些什么。
“许林,我们的代号真的好像赛车比赛。”
沉默中,他摸着漫长的甬道往前走,眼前的烟雾像是云南夏天下不停的雨。
“你玩过赛车吗?”
“你知道赛车里面是什么感觉吗?”
齐安知悄悄摸到一个人后面,然后猛地扑了上去,惯性让两个人同时倒在地上,他的小臂骤然收紧
——“其实我觉得赛车和现在没什么区别,人死的莫名其妙。”他粗重地呼吸着,手下的人似乎在叫骂着什么,但是隔着两层防护服,他什么都听不到,只是麻木地勒着咽喉的位置。
“乖,”他粗鲁地伸手拍了拍手里还在挣扎的人,喉咙里的声音像是某种野兽痛苦地嚎叫,“反正马上就死了。”他任由那个带着防毒面具的人如生命尽头的蛾子一样用翅膀拍打他。
不动了。
齐安知掀开没了动静的人,摇摇晃晃地往前走。
“其实我之前,是去卧底了,东南亚那种地方,郁达夫都得死在苏门答腊,我还能活着回来已经很不错了。”他开着高中课本上的地狱笑话。
“瞧瞧,为了这玩意儿我学了多少——赛车,打牌,当三陪男。”
“多不容易啊,多不容易。”
只有送话器的啸叫回应他。
“要是想到回来还要过这苦日子我当时可能就熬不过去了。”
他笑的声音被空气堵在喉咙里,像是一种鸟奇怪的咕咕声。
“我恨你袁朗!”他在防护服里声嘶力竭地小声吼叫。
“恨啊。”
他拐过一道弯,然后沉默着拐过另一道。
“F4已接近目标地点,现向上突破。”他正色地仰头望向头顶的用金属板遮挡起来的新风系统。
烟雾好像没有那么浓了,他将自己吊在通风管道下缘,看到了上层几乎算得上是清澈的空气。
“看起来烟雾密度比空气大,所以沉积在下面了。”
齐安知想,这可真是一个伟大的计划,毕竟他想他没有办法再穿着这么重的防化服和那些只带了防毒面具的人肉搏,要知道防化服的六公斤和背在背上的六公斤完全是两个概念
——它不仅增加了负重,并且限制了行动的灵活性。
“齐桓说这是……只能成功不能失败的任务,是吧?”他重新落到了地上,将手放在了防护服的系带上,“上面我预计烟雾会比较淡,应该足够我解决掉炸弹。”
“我准备脱掉防护装备,”齐安知犹豫了一下,他或许这次就无法活着回去了,然而他似乎没有写好遗书,不过也好,这样遗书里都不一定能写下的话,他现在也能盲目地说出口:
“我……爱你,袁朗,我想我这辈子都没机会解释这句话的意思,最好是这样。”
他想,他没办法像新春小品里那个没法对自己妻子说出爱字的军人一样含蓄下去了,或许他天生就是这样的人,又或者他头脑充血,总而言之,至少此刻,他不后悔自己有说出这句话。
“哈,我在说什么呢?”
他掩饰着咳嗽了一声:“F4离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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