旁听席清空,许优站起来,隔着椅子远远地看了眼何见明,她也正看着她。两人朝着对方点点头,一时间,法庭只剩下审判人员、公诉人、辩护团队、何见明和律师。
审判长宣布:"现在审理何礼靖涉嫌猥亵儿童罪部分。鉴于涉及被害人隐私,本案不公开审理。证人何见明,你现在可以陈述与被告人何礼靖相关的全部事实。"
何见明站起来,走到证人席中央。
"2001年5月26日下午。"何见明发出声音,她低声着,缓缓道来:“那时我在何礼靖家已经住了10天,期间并没有什么特殊异样,直到那天下午。他以辅导课业为理由,让我进了他的房间,他抱着我坐在他的腿上,我的课本上放着他的手机,他打开手机,播放着‘教育录像’,他隔着裤子磨着我的□□。随后把手伸进了我的裙子,并告诉我,这是秘密。就像吃雪糕一样,不可以告诉妈妈。”
何见明停顿片刻,她知道自己并不是在进行一段倾情演绎,往自己的伤口上涂抹着消毒水,虽然痛却能让伤口快点好起来。明明那个下午已经过去了二十多年,在心里却留下一道看不见的伤疤,她以为自己可以直面,说出来还是难免哽咽。
“我说疼。他说习惯就好了。”那疼痛到后面变得麻木,也许正是他说的习惯。
“这种情况断断续续持续了两个月左右。我曾经打过电话给妈妈,我和她说叔叔经常摸我。她告诉我那是正常的,长辈对小辈的关爱。后面说得多了,她时常沉默,叫我不要胡说。”
“直到16岁,我考上了高中,随着年龄增长,他有了更年幼的目标,我在学校住宿,只有每周六日,他会问我要不要回去。有时回我的家,有时去他的家。期间偶尔有些亲密接触,那时我正处于青春期,一度觉得这样的关系并没有什么问题。”她需要何礼靖的资助,从小被带在何礼靖身边,已经让她有些不明白自己的人生方向,按部就班地学习考高中考大学,她必须承认何礼靖的社会地位和资源能给她带来不可忽视的好处,她小心翼翼地不去抗拒何礼靖提出的要求,只因小孩子那种依赖、不被厌弃的心理作乱着。
她很清晰地记着是什么改变了她的想法,她的大脑牢牢地记着那股香气。
“后来上了大学。在与社会逐渐接轨的过程中,我了解到,原来我和何礼靖的关系完全是扭曲的。那是犯罪。”她把发现视频证据的过程与何礼靖那天想要再一次对她做出侵犯而她拿起刀来保护自己的事情说了出来。
她又一次停住了说话,律师注意到她的身体因为呼吸而剧烈起伏着。
“视频里的女孩子们年龄看起来都很小。她们有的在哭泣,有的只是茫然,她们并不知道自己正在遭遇怎样的侵犯。而他的行为,和我八岁时并无二致。他笑着说叔叔喜欢你。”
何见明的手指向被告席,何礼靖直视着她。眼神里没有恐惧,没有否认,而是一种讶异,似乎在奇怪,自己的侄女为什么要做出诽谤他声誉的事情。
“我举报何礼靖。不是为了报复,而是为了其他的无辜女孩们,他的喜欢,足以毁掉一个女孩,这个女孩在未来二十年里,在面临亲密关系中无法投入信任,无法知晓真正的爱是什么模样。”
律师在辩护席轻轻点头。
审判长宣布休庭,择日宣判。何见明走下了证人席,她的腿微微颤抖着。
法院门口。雨天的水汽模糊了路灯。何见明站在檐下,雨被风吹打着,飘到了她的脸上。她感受着脸被雨水润湿。
天已黑了,许优从一侧阴影中走出,她没说话,只是站在何见明身边。她们看着街道上的车流很久。
许优的喉咙翕动,她似乎有话想要说,但憋了半天还是什么话也没能说出来。反倒是何见明主动说话:“没有什么话想和我说吗?”
“有的。”许优顿了顿:“可你知道,凭我的脑子,一时间好像也没法说出什么……好话。”
何见明似乎从刚刚那种状态里走出来了,细看还是能发现她还在微微颤抖着。她把目光从细雨转向许优:“怎么会。你以前说的就很好。”
“哪句?”许优问。
“你为什么不和她们一起出国?”何见明说出国,许优知道说的是田阿姨一家。
她说出那份答案,时过境迁,那份答案仍未变过,一模一样的回答从许优的口中说出:“因为,那不是我的人生。”
许优转过头,看着何见明笑了。
“你在法庭上,还好?”许优问。
“嗯。”她轻应一声,“我把那些说出来的时候,身上似乎轻松了许多。”
许优看着她说出轻松两个字,和她仍在发抖的样子完全不符。许优在法庭外不敢想象何见明说出那些话时,她心里是怎样的痛苦,她说:“在庭外帮不上你,我……”她想了很多,想过如果自己是项启铭,一定能在很多方面帮上何见明的忙。
“你怎么了?”何见明问。
“如果我能再厉害些,或者,你选择的不是我,而是项……”在如此对手面前,她免不了要和他进行对比,最重要的是,何见明心里怎么想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