文敏垂下眼，将茶杯递还给她。

陆雪琪伸手来接。

就在指尖即将触碰到杯壁的瞬间，文敏的手忽然一翻，握住了她的手腕。

陆雪琪的动作顿住。

她抬起眼，看向文敏。那双清冷的眸子里，带着一丝淡淡的疑惑。

文敏没有立刻说话。

她就那样握着陆雪琪的手腕，指腹下是微凉的肌肤，还有那隐藏在平静表象下的、微微跳动的脉搏。

时间一点一点地流逝。

窗外的晨光渐渐明亮，在地上投下淡淡的影子。屋里很静，静得能听见彼此的呼吸。

良久。

文敏抬起头，看着陆雪琪的眼睛。那双眼睛依旧清冷，却在她望过去的时候，微微动了动，像是冰面下有什么东西在轻轻荡漾。

她开口，声音很轻，轻得像是在问自己：

“若我和张小凡，要你选一个，你选谁？”

陆雪琪愣住了。

这个问题来得毫无预兆，像是平静的湖面忽然被投入一颗石子，激起的涟漪让她一时不知该如何回应。

她看着文敏。那双总是温柔沉静的眼睛，此刻依旧温柔，依旧沉静。可陆雪琪却在那片温柔深处，看到了一丝极淡的、几乎无法察觉的颤动。

像是害怕。

陆雪琪的心，忽然被什么东西狠狠撞了一下。

她不知道师姐为什么会问这样的问题。她不知道这个问题的背后藏着什么。她甚至不知道，师姐此刻看着她的眼神里，究竟有多少她读不懂的东西。

但她知道一件事。

她知道这个问题的答案。

“自然是选——”

你的。

话还没说完，文敏忽然倾身，轻轻抱住了她。

陆雪琪的身体僵住了。

温热的鼻息落在她的肩窝，带着淡淡的药香和文敏身上独有的气息。她能感觉到，那具身体在微微颤抖，呼吸有些急促，像是一个溺水的人，终于抓住了什么。

那只被她握着的手腕，依旧被握得紧紧的。

陆雪琪一动不动地坐着，任由她抱着。

她的耳尖，开始慢慢地、一点一点地泛红。

她张了张嘴，想说些什么，却发现自己什么也说不出来。那只空着的手，在身侧微微动了动，想要抬起，却又迟疑着。

最终，她还是抬起了手。

就在指尖即将触碰到文敏的后背时——

文敏直起了腰。

那温暖的、颤抖的拥抱，忽然就结束了。

陆雪琪的手僵在半空，然后，她若无其事地收了回来。

两人对视。

沉默。

文敏看着她，唇角弯起一个浅浅的弧度。那笑容很温和，很平静，像是什么都没有发生过。

“我无事，”她说，“只是做了一个梦。”

陆雪琪看着她，目光定定的。那双清冷的眸子里，似乎有什么东西在翻涌，却又被冰封着，无法破出。

她想问，什么梦？

可话还没出口，文敏就轻轻偏过头，声音有些低：“我乏了。”

这是逐客的意思。

陆雪琪沉默了一瞬，然后，她站起身。动作很轻，没有发出一点声音。

她拿起小几上的空药碗，转身走向门口。

走到门边时，她顿了顿脚步。

她没有回头，只是那样站着，背对着文敏。

然后，她推开门，走了出去。

门被轻轻合上。

陆雪琪站在门外，垂眸看着手中的空碗。晨光从廊下的窗户斜斜照进来，落在她的侧脸上，勾勒出一道清冷的轮廓。

她想起方才那个拥抱。

温热的，颤抖的，忽然开始，又忽然结束的拥抱。

她想起文敏看着她的眼神。

平静的，温柔的，却在那片温柔深处，藏着一丝她读不懂的颤抖。

她还想起那个问题。

若我和张小凡，要你选一个，你选谁？

陆雪琪握着碗的手指，微微收紧。

她不知道师姐为什么会问这样的问题。

但她知道，那个答案，从来都不需要犹豫。

、

屋内，文敏坐在床边，看着那扇合上的门。

晨光透过窗棂，在地上投下斑驳的光影。她一动不动地坐着，像是一尊雕像。

许久。

她低下头，看着自己的手。

那只手，方才还握着陆雪琪的手腕。那微凉的触感，似乎还残留在指尖。

她慢慢蜷起手指，将那只手贴在胸口。

那里，心跳正在一点一点地平复。

“只是一个梦。”她轻声说。

她闭上眼。

再睁开时，眼底只剩下一片平静。

窗外，有鸟雀在枝头啁啾。晨光渐盛，又是新的一天。

文敏抬起头，望向那扇窗。

窗外的院子里，已经空无一人。

只有阳光，静静地洒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