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说,你是我的。
在他第一次主动拥抱我的时候。
那个时候,他用双手环住我,苍劲有力的手揽住我的腰,将我整个人抱起来。我的腰贴着他的衬衣,头靠在他的肩膀上,就像是一只不知所措的狗崽子,楞着,然后小心翼翼地去蹭他的脖子。
冷淡木质的香味传进我的鼻腔中。
“池昧。”
他叫我的名字,我抬眼看他,身体柔软地贴合着他,像是缠绕在他的身上,离开了他就活不下去的菟丝子一样。
无知、单纯、脆弱。
池束无机质漆黑的眼睛盯着我,冰冷的视线扫过我的面庞,他的声音很轻,只是纸张被风吹起的声音就可以掩盖住。
强硬、冷淡、破碎。
于是我凑近,闭上眼,紧紧地抱住他。
我将自己的温度传给他,传给这个在心底偷偷哭泣的人。
我也不知道自己为什么会有这个想法,只是莫名觉得他很可怜,也很,无助。
池束用双手束缚住我,不愿意有一丝的阻碍在我跟他中间。
他盯着我,目光深沉,说,“你是我的。”
池束说,“你是我的,对吗。”
小时候无知的我看着他,心底升起一股莫名的怜爱,于是我点头,跟他说,“嗯。”
我告诉他,“哥哥。”
你是我的哥哥,我的一切都是属于你的。
池束显然是知道我的意思的,他脸上露出一个浅笑,就像小丑戴上了面具,愚者开始欢唱。
他说,“对。”
“你是哥哥的。”
我们都明白这一个共同的事实——
我现在所拥有的一切,离不开他。
我离不开池束。
我的新生、爱、人生都在名为池束这条命运线之上,死死缠住,不断汲取,宛若他最大的噩梦。
这是很少见的池束,大部分的时候,他都跟一个机器人一样完美,冰冷且没有人性。
只是在某些时候,他才会露出这些破绽,在我面前。
我看着他的样子,相信着只要有人在这个时候攻击他,他就会变得不堪一击。
而在这个时间过后,当月亮离开黑夜,当日光洒照大地,他就又会成为那个被无数人夸赞,仰望,不可高攀,冰冷完美的池束。
他是一个很好的继承人。
也是一个很值得夸耀的孩子。
更是一个很不可思议的人。
而对我来说,仅仅在那个夜晚的时候,他是一个需要拥抱着我才能入睡的哥哥。
池束并不羞于在我面前露出另一面,或者说,他只在我面前露出脆弱的那一面。
这是我们之间的秘密。
延续了很久的秘密。
高一,十二月七号,大雪。
我十五岁,池束十七岁。
我的脑子跟池束比起来很笨,经常上课上到一半就开始走神,当我走回来的时候,就发现老师已经把题讲了一半了。
我只能自己在课下慢慢去学。
但是我听不懂,看不懂。于是我就去找池束,撒着娇让他给我讲题。
效果很好,我努力地从班级倒数前五转到了班级前十。
老师问我是怎么学习的,我囫囵吞枣似的跟他说,是哥哥帮我补习的。
我没跟老师说哥哥的补习方式。因为错了他就面无表情地盯着我,不让我吃甜食。
就算我使劲撒娇也只能取消一半他的惩罚。
他问我哥哥是谁。
我说,是在利斯高中的的池束。
我跟他没有读一个高中。
爸妈觉得这样会引起一些误会,所以将我安置在这个学校。
他的动作一顿,神情似乎有些疑惑,然后又猛地转变为震惊,脸上带着的黑色方框眼镜下遮挡着的眼睛一亮。
我俯视着他,认真地看着老师的面庞。
我突然发现,老师的眼睛是琥珀色的,很好看。
这个时候我才想起来,老师的名字叫温白已。
他是一个很温柔的人。
就算是对着我这样的人,也可以用看小孩一样的眼神看着我。
从那以后,老师对我似乎更加关注了。
我的身体不好,他就经常在课间的时候找我过去谈话,关注我在班上的情况。
我想跟他说,其实没必要关注我。我在班上就只是一个透明人而已,没有朋友也没有可以说得上话的人。
温白已看出了我的不耐烦,轻笑道,“你缺少朋友吗?”
我摇头,眼睛盯着他。
他轻轻地伸出手,语气像是窗外的飘飘扬扬的白雪,温和、轻柔,却又在接触的那一瞬间让人感到寒冷,美丽。
温白已的动作很慢,那双修长白皙的手将我的手握住,琥珀色的眼睛低垂着,显露出他面容的柔和。衣袖往上缩,咖色的大衣上面残留着咖啡般苦涩的味道,很淡,却在那一瞬间涌进我的鼻腔。
他抬头,仰视着我,“那么,我可以做你的朋友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