男人走到门后,掌中凝起一道魔气。
那些人都是普通人,他是魔族,虽实力算不得强劲,但想要带着孩子逃出去应当是不成问题。
迟疑片刻,他颓然坐回椅子上,迟疑半晌拿起筷子,拨动渐凉的饭菜,缓缓将其送入口中。
思绪放空之际,灵光乍闪。
他突然想起,这位端闲王,这座王府的主人,似乎是拜在泠音宗门下。
泠音宗……
当初,在他穷困潦倒无以为生之际,正是泠音宗的长老,那位沐宗师帮助了他。
口中的饭菜更加难以下咽。
她帮了他,在他最艰难的时候。
可他却在别人的授意下,来到这与泠音宗相隔甚远的地方,肆意传播那些乱七八糟的传闻。
男人突然想起那个威胁过他的少爷,突然一阵胆寒,如果魔神也来了……
那狍鸮还能护下他和孩子吗?
他们俩会不会就此成为炮灰……
男人攥着筷子的手止不住地颤动,他突然希望端闲王…不…沐宗师!他真希望沐宗师尽快得空。
*
一行人围着圆桌坐下,连贤妃阮素都被一同喊了过来。
沐云商坐在正首喝茶,左手边是江月明,右手边是端坐着的阮素。
江月明将砌好的茶递到沐云商面前,沐云商微微弯起嘴角,将茶盏推到阮素面前。
“贤妃娘娘请。”
阮素踌躇地看向沐云商,沐云商却只是保持着嘴角的幅度未变,又说了一声“请”。
无法,阮素只好接过,轻声道谢,再紧张地看向下首对峙的两人。
说是对峙,其实更是段延单方面的输出。
本想着要喊出多少大道理至理名言,说到嘴边全变成了兄长对弟弟最平白的训斥。
“真不知道你脑子里到底在想什么!”
千言万语化成最后一句,段延喊完,看向自己的母妃:“母妃,这信你就是专门特意写给我的吧。”
不是疑问是肯定。
阮素讪笑,又没法糊弄过去,只好点头承认。
“为!什!么!”段延有些咬牙切齿。
想要见他,想让他回来直说便是,何至于做这些歪七扭八的手段。
看着始终闷头不语的段渺晨,段延气不打一处来:“就是不说是吧,我也懒得再问了,你赶紧写给帖子呈给父皇,再向宣武城的百姓道歉,事后府库里出些补偿给百姓,这事就算过去了,我很快就得回泠音宗修炼准备群英会,没工夫一直猜你的少男心思。”
段渺晨猛地抬头:“皇兄这么快又要走?”
“是!”段延回得更大声。
“不行!”
“为什么?”段延声音稳下来,一瞬不瞬地看着段渺晨。
段渺晨声音卡壳了,片刻才闷声道:“皇兄知不知道父皇特别器重二皇兄,尤其是最近,几乎各种大小政务都推到他手上了。”
段延想起了那个没比自己小多少的弟弟。
排行第二,中宫嫡出,虽一直以来事事都平庸,但占着一个嫡的名头,行事目无章法,却总是易被偏袒。
小时候仗着段渺晨是宫女所出,总爱做些欺负他的事,直到段延占着长,会拉着段渺晨一起,最后又带着将段渺晨记在贤妃名下,这才消停些。
段延蹙眉:“他日后登基,本也算是理所应当的事情,现在帮着处理些政务,野无可厚非。”
“若真是他自己处理那就好了。”段渺晨嗤笑,面露嘲讽。
“一个小事处理不好细节,大事就没招只想着让别人接手烂摊子的皇子,也配坐上那个位置?”
段渺晨恨恨地说道。
段延品出一丝意味来:“原来是帮你二皇兄处理烂摊子多了心生不满呀。”
段渺晨朝空气翻了个白眼:“一个蠢货,他也配!”
段延静静地看着他,眼前的少年抱臂不屑,眼底带着讥讽,似乎变成了当初年幼时拒人千里的样子,却较之先前,让他多了几分熟悉。
看着对峙的两兄弟,阮素抬手压在段延的肩膀上:“延儿,晨儿也没做错什么大事……”
话音未落,被段延打断:“百姓被迫背着债务入不敷出,甚至闹出人命,居然算不上什么大事!居然是没做错大事!”
“这事是我错了。”段渺晨的认错坚定有力,“为了皇兄考虑,还是快将我的罪状一一列清,好为宣武城和皇兄正名。”
段延起身,连带着按在他肩头的手也随即滑落。
“猪脑子!”段延暗骂,“我真是搞不明白了,你搞这么一出,惹出事端,到时候朝堂有人参你一本,你还如何去争那个帝位!”
段渺晨惊呼:“什么帝位?”
他哀嚎:“谁说我要当那个皇帝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