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所以你的意思是……”
沐云商略带不解地看着恢复冷漠的少年,“你是想帮你皇兄坐上那个帝位?”
段渺晨默不作声,可碍于一群人全都死死地盯着他,尤其是那个叫江月明的,见他不回话眼神更是恶狠狠起来,只好点头称是。
“我为什么要去坐那个位置啊?”
这下真的轮到段延不解了,刚刚觉得熟悉全是狗屁,哪里熟悉了,莫名其妙他都要去做皇帝了。
被弟弟卖了还帮弟弟数钱呢。
“皇兄才是最适合那个位置的人。”段渺晨目光灼灼,“也只有皇兄,有资格去坐那个位置!”
“我皇兄,天之骄子!”
“狗屁!”段延打断了段渺晨要出口的长篇大论,将视线转向阮素。
阮素低着头,略有不安地搅动着手指,听着没什么声响,这才悄悄掀起眼皮,未成想正好对上自家儿子的视线。
她尴尬弯了一下嘴角,听着段延问她:“母妃也是这样想的?”
半晌,她艰难开口:“也不能说这么想的,自家孩子有想法,我这个做母妃的,岂有不帮的道理。”
“是我让母妃帮我的。”段渺晨的声音很闷。
他的声音带起不甘:“皇兄知不知道我那个二哥就是个占着二字的二货!”
“他有什么资格去做未来的皇帝,仗着出身为非作歹,行事不端,不堪大用,又没有当摆设的自觉,偏偏还要自以为是,事事都要插手过问,让一众人跟在他身后头收拾扫尾,若是蜀国交到他手上,怕是不久便要完蛋!”
段渺晨眼神定定地看向段延,闪着光:“皇兄不一样,皇兄自小优秀,圣人皆赞,便是修炼天赋,也是人中龙凤,无人可比拟,没有人比皇兄更适合那个位置。”
“皇兄不过是离国时间过久,声名渐渐淡了,但这都不重要!”
“下头的百姓依旧记着皇兄的善言善举,此次事了,我派人稍加传播修饰,风头定会盛过众人,到时皇兄回宫继任,便是天命所归!”
他猛地起身,两步行至段延身前:“皇兄,我都计算好了,真的,你相信我,只要……”
“阿晨。”
段渺晨伸出的手悬停在半空中,段延喊完这两个字便将嘴抿成一条直线,让他满腔的激动欣喜与热血都渐渐冷了下去。
太冲动了。
他想。
他的皇兄还没有从修仙的习惯中剥离出来,他却自顾自地想将他立刻推到那个皇位上,甚至还冲动地将这些盘算都说了出来。
太冲动了。
眼底的激情渐渐熄了下去,段渺晨收回手,有些不安地瞟向段延。
“我不想坐上那个皇位。”段延起身抬手握住他的肩膀,“阿晨,我并不想做皇帝,我志不在此,就如同当初请封的封号一样,我只想端正守礼,做个闲散之人。”
“皇兄……”
段延摇摇头:“你有想法,这没错,你看不惯老二的行径,这也没问题,他确实并非帝位良人,但我也实非最优之选。”
“为何?”段渺晨问得急切,“可是……可是不喜欢我先前所为,还是……”
“都不是。”段延微微一笑,“有一个非常合适的人选。”
“谁?”
“你。”
*
听得差不多,没什么乱七八糟的破事,单纯就是愚蠢的弟弟想为自己自认良善的哥哥争取的高位,现下就剩最后事情完全说开,几人没了继续听的心思,说了一声四散在王府内闲逛。
端闲王府确实很大,几人转着转着就分成了几批。
江月明就默默地跟在沐云商身后。
夏日的天总是黑得很晚,即便时辰不早,天也未全黑,七彩的晚霞在天边蔓延,云梢的尾巴带着阳光留下的光。
沐云商放松下来,心情好了许多。
她看着一直默不作声的江月明:“怎么不去和她们同辈多交流交流,听说贤妃在后花苑侍弄了不少稀有花种,她们都稀罕着要去瞧瞧呢。”
江月明只是摇头,想着说才不是同辈,又想说没什么好看的,但终究都没开口。
沐云商倒也没在继续追问,来的途中奔波,刚到事情就不断,现在反而是难得安宁。
“师尊就只关心大师兄的事情?”江月明问。
沐云商刚好站停,看着一株茂盛的桑树发呆,听闻此言,愣了半晌,也没思索出还有什么要事。
“还能有什么事,在这里休闲几天就该回宗门了,到时候的群英会就是头等的大事。”
她伸手摘下一枝桑叶,在鼻尖嗅了嗅,又抬手递到江月明鼻下:“闻闻,特别浓郁的桑叶香,也不知道商门种的那棵桑树怎么样,说不定只需几年,就也能像这一棵一样高大了。”
江月明视线看去,是女子抬首轻笑的样子,万物皆失色,可天地也在这一刻赋色。
“我觉得确实有望,或许五年,甚至三年,若是灵息日夜滋养,说不定只消一年半载,便是枝繁叶茂。”江月明也顺着沐云商的视线向上看,枝叶簌簌。
沐云商回神,眼底还带着笑意,整个人都异常的轻盈:“还没说的,你想起了什么大事?”
江月明微微敛眉,轻声吐出几个字:“那个说书先生。”
“应当也是段微明安排的吧,借着由头……”沐云商说着,意识到了不对。
这个说书的男人是她们当初在雕花镇外界遇到了,与宣武城相距甚远,若非有人刻意安排,不会出现在这种地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