等则效和余望津重新回到宴会上时,另外四家的人已经到得差不多了。
方家家主站在最中间,两个玄种已经回到他的身边,方乐施站在另一边正跟家主说些什么;
看到则效之后这位胆大的青种竟然对他打了个招呼,则效做了礼貌回应,方乐施眼神闪躲看向别处,似乎是不好意思看他了。
另一边,则效余光察觉方子琼正冷冷注视着他,但他没有给对方一个眼神,只是看向方家旁边的谢家。
谢家跟他结亲,相比其他几家确实要更为熟悉。虽然则效并没有见过谢家人,但是从相应资料和余望津的口中,他还是知道了一些。
比如谢家的家主就是他奴妻谢嗣寅的亲爸,谢嗣寅还有一个玄种和一个青种弟弟,都是谢家家主的妾室所生。
也就是说谢嗣寅虽是谢家嫡长子,却只是个区区青种,又因为从小被余家少爷玷污了清白,失去贞洁,所以为谢家所不齿。
因此他这个奴妻就跟他想的一样,无论在哪里生活都过得不好,余家是这样,谢家更是。
谢家玄种排行第二,是庶长子,叫做谢清筠,剩下的青种又是另一位奴妻所生,年纪最小还没有经过初次分化,名唤谢之萏。
据余望津所说,谢家家主有意将这个青种嫁给方子琼。
天玄族向来玄种比青种要少,而这一辈更为稀少,除了方家,其他家族都只出了一个玄种。
谢嗣寅已经是余家的奴妻,兄弟不侍一夫,闻家的玄种又不算是正常选择,因此谢家剩下的人选并不多。
而莫家和方家中,莫家主莫诵生才不过半百,可方家的家主已经是半截身子快要入土。
方子琼作为大房长子,不论是年纪还是性格都比方子林更适合做方家下一任家主。
谢家主在挑选适婚玄种时,依然要考虑到最大利益,但从某种程度上说,这也是身为玄种和青种的悲哀。
无法跟喜爱之人相恋,从来没有第二个选择,谢嗣寅当时嫁到余家说到最后也只是为了给谢家擦干净屁股。
他跟谢嗣寅的婚约从头到尾只是一场赤果果的交易。
则效很清楚,如果他的奴妻也同样清楚那就再好不过了。
谢嗣寅,他的奴妻依然站在原先的位置,静静等待他的传唤。
等则效的视线落在他身上,他就转过身体,不顾那些鄙夷不屑的目光缓缓走到则效面前。
他是则效认为的最知晓礼数的人,一举一动都像是天玄族精心雕刻出来的奴妻模板。
但此时好像有一点点微妙的变化。
是因为已经标记过了吗,则效看到他脖子上紧紧箍住的皮质项圈——那是为了表示夫主对奴妻的归属权而专门制备的——如果不出则效所料,他的奴妻一定按照族规锁到微微窒息,只够慢慢呼吸的程度。
明明已经束缚成这样……那么刚刚空气里飘浮过的微凉感,是他感觉错误了吗?
他不在现场的这十几分钟,谢嗣寅跟方家嫡孙都发生了些什么?
一定是有趣的事。
能让奴妻这样守规的人生气,方乐施确实很有本事。则效知道自己接下来的婚后生活一定会非常热闹,而他对这种变化向来是喜闻乐见的。
“嗣寅。”
谢嗣寅行了一个标准的奴妻礼,他看着夫主的脸回答,这也是则效曾经吩咐过的,被谢嗣寅牢牢记在心里:“夫主。”
他没有再多说话,自己重新站回则效身后,做一个没有存在感的奴妻。
这时莫家主提溜着一个少年模样的玄种走过来,少年明显没遇到过这种场面,被他爹拎着后脖颈让他觉得羞耻极了,烧红了整张脸还在不断挣扎,企图挣脱开他爹的铜拳铁臂。
“爸,爸,你能不能把我放下来啊,那么多人在看呢!”
“哼,你一个小屁孩还懂什么羞耻了,我是叫你来认识其他同辈,可不是叫你来打牌的!”
“我没有!我只是看他们打而已!”
“哼。”莫诵生明显不信,“你别跟你哥学那一身臭毛病,出去读个书把他心都读野了,哪里还有我这个爸!”
莫怀扬心里欲哭无泪:那是他哥做的好事,他爸怎么就怪在他头上呢,他真是很无辜啊。
莫家的家主莫诵生,早年曾凭借自己一身强健的膀子肉闻名于整个天玄族,那会就鲜少有人能打得过他。
作为家主,莫诵生没什么花花肠子,只是脾气不好,容易暴躁。
现在来看,这位家主还跟从前一模一样,没有变过。
则效正想着,莫诵生就已经把人拎到眼前。莫怀扬一个玄种被众人看小鸡般地打量了两眼,终于脸皮薄受不住了,只可惜被他爸牢牢按住,动不了分毫。
莫诵生明显还在气头上,他深吸一口气,扭头朝某一边吼去:“还不给老子滚进来!”
众人皆朝他吼的方向望去。
则效看到那是一个穿着黑色制服的青年人,他依靠在宴会金丝檀木门的框边上,脸上堆起无可奈何的笑。
他生得很是俊朗,身量虽高却匀称,双手抱胸时用力的臂膀鼓鼓囊囊,跟凸出的胸肌一起将原本宽松的制服撑出紧身的样子来。
则效目测这位青年人比自己还要高,看到对方手臂上流畅的肌肉线条,他不禁想到这位青年要是往宴会墙上砸个两拳,这墙应该会直接裂成两半吧。
“莫汝钦!”
眼看自家老头子即将发飙,莫汝钦总算收回一点吊儿郎当的态度,找了个平时应付甲方的心情模板,努力弯出和蔼可亲的笑意,走到那些人面前。
实话说如果不是他老爹硬逼着他来,莫汝钦根本懒得参加这脑残宴会。
这玩意说到底就是个相亲见面会罢了,适龄的玄种青种凑到一起互相看一看,挑一挑,遇到还行的干脆强买强卖定好婚约。
就这点东西,他前前后后被他老子拉着参加过两次,实在是搞烦了,干脆待在外面连家都不回。
这一次是他爸以生病为借口把他骗回来的,说他已经25岁了,都没有个喜欢的玄种,因此今年的家族宴会一定要把终生大事定下。
莫汝钦根本不想管这狗屁的终生大事。
他虽然是个青种,却有个疼爱自己的老爹。大概是家族基因遗传,他从小体格就比寻常的青种要大,力气也跟普通玄种差不了多少。
最让他庆幸的一点是,他似乎天生对信息素不敏感,一般玄种散发出来的信息素几乎不会对他产生影响。
所以在他身上是绝对不可能出现因为区区信息素就爱上玄种这种剧情走向的,他讨厌青种在发晴期就失去理智的模样,讨厌只是信息素的诱惑就能让青种变成一条狗。
他才不会成为那种被玄种信息素迷得死去活来的货色。
因此大学毕业之后,他没有听老爹的建议,反而奋不顾身加入了异种督察组。
这个部门简单理解,就是特殊性别人群的警察局。
只不过这个警察局比普通警察局要高级不少,除了拥有正常的执法权,还拥有特别许可的司法权,所以与其说是警察局,不如说是高级督察才更为妥当。
一般来说这种部门的青种录取数量都不多,莫汝钦更是那一届破格录取的青种之一,他十分感谢部长的赏识,工作不到三年,他就已经晋升成了先锋一组的副队长。
但他心里很清楚,自己能加入组织的最大原因是他对玄种的信息素不敏感,不然就算他的身体素质和条件符合要求,他也不会被录用。
这个社会对青种来说,很多时候就是没有道理的。
现在他25岁了,已经在青种适婚的黄金年龄,同样也是青种最佳的孕育时期,父亲对他组建家庭,生育小孩的愿望一年比一年强烈。
莫汝钦推拒了许多年,终于到了怎么都没法拒绝的时刻。
他在走过来的时候,其实也在默默打量这些玄种,他在这些人里找到了之前他随手拿的照片上的主人。
余则效,余家的少爷,据说前二十年都在外面流浪过活。
矜贵的出身,落魄的过往,这样养出的玄种,到底会是什么样的脾性呢?
莫汝钦不知道。
他唯一能看出来的就是这位玄种生得很好。
看起来他整个人都淡淡的,眉眼深邃又不显得沉重。莫汝钦因为职业关系,见过太多不同的人,却从来没有见过这样一位淡漠又拥有极强存在感的玄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