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只是站在那里，你就不会有一分一毫地忽视，就像莫汝钦在一开始就从这群人里面精准而快速地找到对方。
“叔叔伯伯们好，”莫汝钦一一跟各位家主打过招呼，“方爷爷，您的身子骨还跟以前一样硬朗。”
“那还是要托你这小子的福。”方家主眯眼笑笑，应下这声恭维。
“臭小子。”
莫诵生看他这样说话就不舒服，一掌拍在自己儿子背上，以他的手劲，又没有半点留情，莫汝钦只觉得喉咙一阵瘙痒，拼命忍耐才扼住将出不出的咳嗽声。
他爹这个一不顺心就捶人的毛病，这么多年了为什么不能改一改！
“哼，”莫诵生轻哼一声，带着他不成器的儿子面向余家叔侄，“这就是则效吧，看起来比我这崽子懂事多了。”
天知道他这儿子是不是分化错误，这些年来的行为举止哪里像个正常青种，比人家玄种还要闹腾。
不过余家的这位少爷，明明是个玄种，却文文静静安安分分的，没有半分玄种的样子。
从某种程度上看，跟汝钦这小子还挺般配。知子莫若父，他可清楚他这个儿子的性子了。
从小到大汝钦这小子就不喜欢受拘束，家族里那些玄种他一个都不放在眼里，好不容易长大收敛了些，爱折腾不服输的性格却愈演愈烈，可是有哪个玄种能受得了这种脾气的青种啊。
但是老天有眼，余家这位少爷跟其他玄种都不一样，看起来安静又乖巧，真要说起来他都担心这位玄种会不会被莫汝钦这个臭小子欺负了去。
则效见那位莫家主的目光落在他身上，于是勾起嘴角主动打起招呼：“莫叔叔好。”
真是个好孩子！
莫诵生心里愈发妥帖，他满意地看了看则效，又没好气地瞥了自己儿子一眼：哼，莫汝钦这臭崽子什么时候有则效一半乖，他都有脸去见他们早逝的母父了！
“这小子是我家的青种，叫莫汝钦。”莫诵生介绍道，“则效是刚刚回来的家族吧，有什么地方不懂的想去的，都可以找阿钦啊，他对这里可是了如指掌。”
说完又频频对莫汝钦使眼色，莫汝钦心里叹气，还是按照他老爹希望地走了上去，对则效伸出手。
“您好，则效少爷。”
这时候，几乎全场的人心里都只有一个想法：好嘛，莫家的这位“鬼见愁”竟然主动跟玄种打招呼，还是余家刚回来的少爷。
方乐施几乎在同一时间就明白过来这位莫家的青种想干什么，不过又是一个看上他夫主的青种。
则效少爷很有魅力，喜欢他的青种只会络绎不绝，方乐施从一开始就清楚。但是他跟则效少爷还没有正式确立关系，就又有青种扒拉上来的这一点真是让他非常不爽。
可现在这种情况，他做不了什么；他不仅做不了什么，还只能眼睁睁看这位老穷丑勾搭自己的夫主。
真是，让人生气。
莫汝钦察觉到从某处瞪视过来的不友善视线，他不禁莞尔，该说不说这位则效少爷真是受欢迎啊。
这个时候他收回先前的乙方态度，认真仔细地打量着这位眼前的玄种，这是他除去工作第一次跟一位玄种如此靠近。
对面那股“宰了你”的视线实在是无法让人忽视，可这位则效少爷却好像没有感受到因他而涌动的暗流。
对面目光里的仇视在则效握住莫汝钦的手后达到巅峰。莫汝钦很少遇到占有欲这么强的青种，据他了解，方家的青种跟则效少爷虽然定下了婚约，但还没经过玄青标记。
现在那么讨厌他……看来是真的很喜欢这位少爷啊。
那可不太妙。
几个家族互相介绍完，正打算坐下好好聊聊时，大门再一次被缓缓推开，领头的是一位老者。
他看起来比方家的家主年纪还大，拄一根龙头拐杖，身边还有人小心搀扶着。
“阿瞻啊，看来我们闻家不在，大家都格外开心呢。”老者颤颤巍巍地说，目光示意搀扶着他的年轻人。
“这话说的，”余望津笑眼眯眯，起身去迎，他一动，剩下的人也都识相地站起身来，“闻老爷子就爱说点玩笑话。”
闻家主虽然年纪大了，可眼神还是好使，准确无误地认出来人是余望津：“余家小子，老头子我可是要恭喜你了，余家出了个天阙玄种啊。”
余望津依然笑容不减：“让您见笑了。”
“你家的天阙玄种是哪个小子，跟我们阿瞻见一见，都是家族的玄种，以后出了事还能互相照应。”闻家主点了点拐杖，浑浊的眼睛盯住余望津，“余族长，你说是不是？”
“这是当然，只不过我家小孩比较怕生，”余望津睁眼说瞎话，“估计没有老爷子你们家的闻瞻会来事。”
闻家主笑了笑。
终于一场“别开生面”的寒暄结束，余望津指了指则效的方位，那个叫闻瞻的玄种看了一眼闻家主，等对方点头之后，他才走了过去。
“你好，我是闻瞻，瞻仰的瞻。”
闻瞻对他伸出手来。
则效看清楚他的长相，怎么说呢，跟他的想象并不相符，甚至也不怎么符合余望津所形容的“阴邪”，顶多就是有些沉闷的冷漠脸。
完全不一样啊。
则效对此起了一些微妙的想法。
他怀着这点想法跟闻瞻握了握手。
在他即将要跟闻瞻分开手的那一刻，一种如影随行的黏腻感再一次压向他的脊背，则效熟悉这种感受，他抬眼，发现那只是一个上来送饮料的服务生。
则效认出了他，是当时他在卫生间走廊不小心撞到的人。
服务生戴着口罩，垂着头看不清楚眼神，但则效明显感觉到他朝自己跟闻瞻握住又分开的手看了一眼。
接着，那种阴湿绵腻的感觉陡然消失。
服务生送完饮料就退下离开，闻瞻跟则效打完招呼就回去把闻家主搀了过来，几位家主先后入座。
闻家主年纪最大，余望津作为东道主将他安排在首位，其次才是余家，剩下三家都按照各自家主的心思安排。
五大家族的子孙辈分成两桌，则效这桌的是方乐施，方斯羽，莫汝钦，谢嗣寅，闻瞻和闻家唯二的青种闻希霖。
闻希霖容貌清秀，看上去是不争不抢的个性，他对则效笑了笑，打了个招呼：“余少爷。”
则效应声：“你好。”
他的身边分别坐了谢嗣寅和方乐施两个人，方斯羽性格胆小，于是紧挨着方乐施坐，莫汝钦无所谓坐哪里，所以随便挑个位置，这样一来，闻家兄弟就只能坐在则效对面。
则效抬眼就能看到闻瞻，对方恰巧坐在他正对面。
闻瞻嘴角蓄着笑意，支着手肘淡淡望着则效，片刻后开口：“余少爷，欢迎你重新回来。”
则效礼貌回应：“谢谢。”
闻瞻打开一瓶桌上的葡萄酒，倒了两杯，一手各拿一杯朝则效的位置走去：“听说，余少爷在外面生活了二十年——”
他在则效的面前停住脚步，眯起眼睛仔细端详，则效任他打量，接过对方手里的酒，闻瞻挑了挑眉，跟他相碰。
“以后余少爷有困难的地方，一定要来找我。”
“如果是余少爷，我一定会热情好客。”
则效的表情没有变化，他黑色的眼眸流露过一丝青光，即刻隐去，那杯葡萄酒被他一饮而尽。
“那先谢过闻少爷了。”
闻瞻含笑的脸变了一瞬，很轻微，几乎没有被任何人发觉。他看着则效将那杯葡萄酒喝了干净，扯了扯嘴角，目光却没有丝毫偏移，让人不知道他到底在想什么。
那种阴湿森冷的感觉又开始如影随形跟在则效身后，他再一次感受到那股想要吞吃掉自己的黏腻视线。
则效沿着视线找寻过去，那是一条漆黑一片的走廊，是他先前遇到那个奇怪服务生的地方。
等他看过去时，那股视线就再次消失不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