是杯子砸在硬物上发出的声响。

那自以为抢占先机的玄种身体颤抖，眼睛睁大，他的手捂住头顶，那里正有鲜血止不住地流淌下来。

闻瞻皱了皱眉，一脚把人踹出老远，又伸手理了理自己歪掉的领带，望着安静下来的人群说：“现在还有谁要合作。”

他的笑容再次挂在脸上，“我奉陪。”

没有人敢出声，也没有人敢动作。

闻瞻喜欢这种人为制造出来的安静，他看清楚了那群人脸上的不甘，愤怒和惧怕，但又如何呢，为了利益他们下次还是能像吸血蚂蝗一样爬上来，因为他真的给得起代价。

“小不忍则乱大谋”说得好听一点而已，忍到后来只会被人踩在脚底，他现在不就是在践踏他们的“尊严”吗？

真是可笑，他从来不会把这种狗屁话放在眼里，忍耐不是他擅长的事。

既然觉得他是个疯子，那他也要好好响应他们的期待才不算辜负。

这才对。

闻瞻拿过托盘上的湿巾擦了擦嘴扔到盘子里，并且附加一点小费。

“要拜托你帮忙收拾了，”他对侍者说，“我很抱歉。”

这种无聊的戏份他早就看厌，如今已经彻底不能激起他的兴趣，于是他站起身，党而皇之向所有人打了招呼，就自顾自退至幕后。

谢清筠看了整场好戏，端着酒杯朝坐在旁边喝果汁的莫怀扬道：“怀扬，以后你最好少跟闻瞻接触。”

“我听说这位玄种已经治了整整五年的病了。”莫怀扬皱眉道，“但为何不见一点好转。”

似乎还越来越严重了。

“他为什么要好转？”

方子琼正好走了过来接过话茬，喝了一口酒。他同样看完这场戏但什么都没做，只在最后派人上去给那位受伤的玄种做了简要处理，把人送到医院去了。

“琼哥，”莫怀扬睁大眼睛，“你的意思是——”

“知道就好。”方子琼做了一个噤声的手势，“怀扬，你都十六岁了，莫家主还把你养成这样？”

没点心眼，莫诵生真不怕莫家基业毁在莫怀扬手上？

对此，莫怀扬看得很开：“我爹说了，莫家能成为五大家族之一靠得不是他，而是莫家的祖辈。”

“他守了这份家业守了大半辈子，以后给我也得看我自己的能力，如果莫家凋敝，说明我实在不是这块料。”

这番话听得两位玄种哑口无言。

但内心里，莫怀扬其实还想挣扎挣扎。

有时候他真觉得哥哥跟自己生错了性别，因为他哥莫汝钦明显比他更有能力，厉害得多，可偏偏是个青种。

不过，如果他哥可以找到一位很有能力的哥夫也不错，到时候莫家就直接交给他哥夫嘛，反正都是一家人。

可话又说回来，他哥这个样子是真的很难找对象啊。

莫怀扬叹了口气，又狠狠给自己灌了一大杯果汁。

方子琼整理完衣襟，看了眼手机屏幕，朝莫怀扬道：“怀扬，你在等的人，到了。”

“诶？”莫怀扬反应过来，不由得有些紧张，有种上课被老师抓包的既视感，“余家那位少爷？”

方子琼应声，他刚收到余则效回复他的消息，为了体现东道主的作派，他打算出去迎接下这位玄种。

——

时间已经指向七点。

似水楼榭的门口终于传来汽车鸣笛的声音。

闻瞻打开手机屏幕，属于某人的聊天框除了他发出的大段大段绿色消息，其他只有空白一片。

那人真是很过分，他发的消息一概不理，却搭理方子琼的消息吗？

撇撇嘴，闻瞻露出有点伤心的模样，他来到一间空的茶室，里面有一扇正对马路的窗户，刚好让他可以通过窗户看向外面。

一辆宾利正停在似水楼榭大门门口。

有人推开后车门出来。

闻瞻先看到一只白皙修长，骨节分明的手。

余则效一身白色西装背对着他，闻瞻看到他流畅的脊背线条，却并不显得纤细。

一只白色的蛋糕，完美的新造型。

闻瞻看着这只小白蛋糕转过身，走到方子琼面前跟对方握手。

因为现在余则效是正对他的姿势，所以他能清楚看到余则效的右耳挂着一只流苏吊坠，跟上一次的黑耀晶吊坠有些像。

小白蛋糕很会吸引人呢。

闻瞻百无聊赖地想着。

只是这只蛋糕的眼睛突然从方子琼身上移开，闻瞻猝不及防，视线恰好跟余则效相撞。

那片目光让他忍不住心悸。

他应该看不见我。闻瞻想起这是个单面窗，余则效没道理能看得到他。

如同他所想般的，余则效似乎只是凑巧看向了这个地方，没过多久就收回视线，看向别处。

又不看我了呢。

闻瞻抬手擦了擦窗面，擦到一手的灰尘。

他收回手捻了捻手指，才发现自己手掌不知道被什么东西划了一道口子。

伤口虽然长但并没有出血，可他的手指摸着变得黏糊糊的。

大概是那人的血沾到他手上来了。

闻瞻走到卫生间进行冲洗，用洗手液仔仔细细揉搓过每一个手指缝隙才勉强满意，最后拿出折叠好的手帕慢慢擦干净双手。

等到处理完手上的事，他又对着镜子整理起自己的仪容仪表。

谁叫今天的小白蛋糕那么好看。

他原来以为余则效穿黑色已经很漂亮，没想到白色也跟他很适配。

以后要养是不是得多买点衣服给他穿穿呢，赏心悦目的多好。

闻瞻想着。

只是不要买这么保守的。

他想到那片挺直的脊背和余则效扫过来的眼神。

真是很让他期待啊。

镜子里，闻瞻看着那个咧开嘴肆意发笑的玩意，长着跟他一模一样的脸。

尖利的笑音几乎碾碎耳膜，他却好像感觉不到丝毫痛意。

手撑在浴台上，身体前倾过去，眼睛紧紧盯着那个被困在镜子里的东西，摸上额角，那里已经完好如初。

应该感谢玄种强大的自愈能力吗？

闻瞻扯了扯嘴角。

“废物。”

笑声在一瞬间刹住，镜子里的东西面无表情地同他对视。

可怜又可恨。

但闻瞻不想在意了，他本来就不该在意。

离开镜子，走出茶室，在踏进这个无聊又有趣的酒局之前，他想到余则效。

在当初的家族宴会上，他假扮成服务生故意撞上对方的时候，余则效的表现已经很有意思，也是他对对方感兴趣的开始。

按照他从前的习惯，跟对方纠缠到现在应该要感觉到厌倦疲乏，但这次却不同，他非但没有觉得无聊，还有些玩不腻的冲动。

【闻瞻，别把自己赔进去。】

这是方子琼对他的告诫。

可是方子琼，你会不会太小看我了？

这不过是一场游戏。

余则效再有趣，也只是一个别出心裁的典藏品，拥有能被收录的价值。

仅此而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