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话说回来嗣寅哥他,有没有好好伺候你啊余少爷,如果他没照顾好你,你可以跟我说,我会转告父亲的。”
谢清筠放下酒杯,似乎有意无意提起这个话头。
“谢少爷,”余则效望向他,语气平淡,“这是我的家里事,好像轮不到你来说嘴。”
“是我冒犯了。”谢清筠道歉得干脆利落,“余少爷别放在心上。父亲早就跟我们说过有些想念嗣寅哥,余少爷什么时候有空可以来谢家做客。”
想念谢嗣寅?
这借口足够拙劣,但没人会想要戳破。
则效应声:“嗣寅最近生病了,至少要等他病好。”
“嗣寅哥生病了?”谢清筠挑了挑眉,又带上一贯的笑容,“好的,我会如实告知父亲。”
莫怀扬坐在一边听这几个人打太极听得心累,心想要是他以后也跟别人这样说话还不累得半死。
本来也不太乐意参加这种折磨人的聚会,要不是知道这次有余则效参加,他才不会过来。
结果见到余则效本人之后,他反而有点不太敢跟对方讲话了……要问为什么,莫怀扬自己都难以形容那种感觉,明明余则效什么都没做,但他就是觉得有点怕他,比害怕他爹揍他还要怕。
他爹凶起来的样子已经够可怕的了,但没想到还有余少爷这种冷脸起来也让人害怕的人。
可是,他真的有话要跟余少爷说啊!
于是在余则效刚喝了一口酒之后,他发现自己的右手臂被轻轻戳了两下,戳人的那个看上去心惊胆战的,但眼睛里却流露出一道视死如归的光亮。
“余少爷!”莫怀扬鼓足勇气。
“嗯。”余则效好整以暇,静静等待这位16岁玄种的下文。
“你跟我哥相亲,会打他吗?”
莫怀扬的说话声音如蚊嗡,他其实本来想说他哥只是看起来凶罢了,实际跟他爸一样容易心软。
余则效:?
他不太理解这位玄种的脑回路。
“我为什么要打莫汝钦?他是个好人。”
还有他们什么时候开始相亲的,就凭莫汝钦那些没头没脑的聊天信息吗?
这边莫怀扬却听懂了:滴——他哥得到相亲对象分发的好人卡一张。
虽然结果并不出乎意料,但莫怀扬还想为自己的哥哥争两口气。
他沉默许久,又接连喝了两口果汁,才顶着余则效的冷漠气场开口:“其实我哥人真的很好。”
即使不明事理,但因为感知到对方好意还是接下去的则效:“我知道,你哥哥帮过我。”
莫怀扬的眼睛一下子瞪大:“诶,什么时候?”
“家庭聚会的时候,”则效说,“他身手很利索,心思也够细腻。”
在那种昏暗的情况下,还能第一时间注意到别人心绪不稳,同时迅速判断出最佳方案,训练有素,实在无愧于他督察的身份。
“你没有觉得他作为青种长得难看凶残,脾气差劲吗?”好半天,莫怀扬的声音才悠悠飘出来。
则效没回答,却反问他:“你这样觉得吗?”
“……没有,我觉得我哥很好。”
就是因为觉得哥哥很好,所以希望能找到一个也觉得他很好的,不会嫌弃他的人。
“你觉得他好就可以了,没有必要寻求别人的看法,如果你一定想要问我,我会说他是一个优秀的青种。”
“优秀?”莫怀扬抬起头来看他,有些不可置信地重复道。
“嗯。”则效再次肯定,“优秀。”
“优秀啊,请问你们在说谁呢?”
莫汝钦丰富的面部表情才显露在脸上,将说未说的话语就被一道声音拦截打断。
余则效只感觉到一阵冷风拂过后脖颈,那种黏腻又阴沉的视线再一次出现,如藤蔓般不断生长粘连。
片刻,那人在他脖颈处轻轻吹了一口气,笑嘻嘻的:“你好哦,则效少爷。”
余则效看都没看一眼,坐起身想拿桌上的酒杯,刚端起来却被另一只手握住了。
那人的口吻十分惋惜:“好伤心啊则效少爷,你从那天开始就没正眼瞧过我了。”
没有人说话。
那只手的热度逐渐传输到余则效这里,则效收回手,酒杯缺乏支撑随即落在地上摔成碎片,声音在安静的空间清晰可闻。
余则效看过去,闻瞻的眼睛藏匿在一副金丝眼镜之下,所有的情绪都被完美地裹挟住。
察觉到余则效视线之后闻瞻笑容放得更大,他放下酒杯托盘,取出其中一杯送到余则效面前。
“这些天我一直都在想你呢则效少爷,”他姿态很低,话也说得可怜,“为什么不回复我的消息?”
“我到底哪里惹则效少爷不快了?”
脚上特别定制的高档皮鞋并没有得到主人的怜惜,闻瞻听到玻璃碎片被狠狠踩在脚底的哀嚎,忍不住勾唇笑了笑。
以他目前跟余则效的接触,几乎能感受到对方的鼻息,是余则效最讨厌的社交距离。
余则效,你不是不喜欢别人靠你太近吗?现在我站在这里,你还要怎么忽视我呢?
他轻轻俯下身,想要看到那一双让他胸口发麻到微涨的眼睛,到底能给他带来怎样厌恶的眼神。
但很可惜,余则效像是要故意破坏他的期望似的,再一次略过他的刻意示好。
他没有动也没有躲,甚至连眉头都没皱一下,像是完全把身边的人当成空气,无视得很明显,已经到了完全不在乎表面礼仪的地步。
本来按照余则效的性格,不管发生什么事他都或多或少会给对方留下三分薄面,但如今他这种完全不给一点面子的举措表明,他确实有够厌恶闻瞻这个人。
很有趣呢。
方子琼看完这一幕发出感叹。
凭他现在对余则效的了解,这位余少爷是个作风体面的硬茬子,而闻瞻应该跟他天生的不对盘,所以不喜欢也是情有可原。
但闻瞻这个人吧软硬不吃,余则效想必也清楚这点,选择不理不睬或许是最好方式。
这种方法的时效性会保持多久呢?
他真的有些期待了,这位余少爷到底会有什么手段来驯服这头顽劣无惧的狼。
“闻瞻,怎么是你来送酒?”方子琼意指他手上的托盘。
既然有人给出台阶,闻瞻倒也顺坡而下了:“路上听到这酒是送到这里来的,干脆做个人情。”
说完他看了一眼余则效就转向方子琼道,“本来还想讨人欢心,好像失败了呢方哥。”
“你也会有想要讨人欢心的时候?”
方子琼假装听不懂示意他找个位置落座,结果这人好死不死挑了个余则效正对面的位置,还故意找茬。
“是啊,可惜还是经验有所欠缺,依方哥高见,我应该怎么做才能让对方理我呢。”
闻瞻在说这话的时候,眼睛一眨不眨地盯着对面,生怕别人看不出他说的对象是谁。
他这种锲而不舍的精神方子琼还是第一次看到,也不知道这位余少爷到底哪里戳到他的兴奋点了,他只担心余则效会不会感到厌烦提前下席。
不过这位少爷很沉得住气,只是叫人重新拿了一瓶酒上来,从头到尾都没有瞥给闻瞻半个眼神。
闻瞻眼睁睁看着服务员拿了一瓶新酒上来,地面上的玻璃碎渣也被对方贴心地扫了干净。
他像是还没搞明白事情发展,坐在原地呆滞了会,很快他就无声笑了一下,同样又是很快地收住。等到抬起头时,他的表情已经完全变了。
“余则效。”
闻瞻出声道,现在他说话的语调不再是先前的矫揉造作,而是一种更加深沉的东西,好像披着人皮的兽类撕去压抑住自己的伪装。
“你真是很好。”
这时候余则效才看向了他,这是整个晚上他第一次用正眼看坐在对面的人。
他端着新的酒杯,冷淡的视线落在闻瞻身上:“谬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