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的心莫名安定下来,
纷繁惊惶的思绪渐渐从脑海中退去。
时湛抱了她不知多久,一刻?半个小时?
兰珝腿麻脚麻手麻时,时湛的情绪也终于恢复稳定,缓缓放开她。
兰珝从时湛怀里出来,一时不知如何面对时湛,她低头指着门弱弱道:“我先出去一会儿”
她若直接转身即走,惹时湛再发一遍疯,她可受不了。
“你留在办公室,我出去。”时湛除了眼睛有点红之外,又变成了那个温雅有礼的大律师。
说完时湛拿着自己的包大步走出办公室。
办公室只余兰珝一人。
兰珝长长舒了一口气。
时湛一直没回来,兰珝后知后觉意识到,
她好像、似乎把自己的老板,从他自己的办公室气跑了?
兰珝心不在焉地回到住处,在回想和纠结中入睡。
第二天,兰珝来到律所,没有见到时湛。
第三天,依旧没有见到时湛。
兰珝下班后直挺挺倒在床上,心烦意乱。
时湛去哪儿了?
那天后时湛便没再给她报行程,她不知道时湛现下在哪儿,在干什么。
不会发生什么意外了吧?
兰珝瞬间惊坐起,拿出手机翻出时湛微信。
要不要联系他?
原本那天时湛反应异常,表情吓人,她心里没一点芥蒂是不可能的,担心以后会不会发生同样的事,还想过要不要和时湛保持距离。
然而她还没动作呢,时湛先消失了。
无影无踪,无声无息。
兰珝迫切想知道时湛的情况。
再说,仔细回忆,时湛对她也没做什么吧,也就把她按在墙上一会儿,又抱了一会儿,算不上什么严重的行为。
兰珝打开输入框编辑:[时湛,你在哪儿?]
纠结了不知多久,兰珝点了发送。
她实在受不了满脑子都是时湛的折磨了。
时湛没有立即回。
兰珝捧着手机坐立难安,在房间绕来绕去,度秒如年。
好嘛,又加了一条等消息的折磨。
好在时湛没折磨她太久,五六分钟后,回复过来了:[这两天有点不舒服,在家,所以没去律所。]
兰珝收到,心顿时高高提起。
不舒服?生病了?
兰珝发:[你家的具体单元门牌号告诉我,我去找你。]
时湛很快发了过来,兰珝看到随即出了门。
同一个小区,用不了多长时间,几分钟后,兰珝已站在时湛门口敲门。
门被时湛打开后,首先映入兰珝眼帘的,是时湛的锁骨和脖颈处的白皙肌肤。
时湛穿了灰色真丝睡衣,领口大,宽松,与以往黑衬衫西装革履包得严严实实的精英形象大为不同。
兰珝抬头往上,看到时湛的嘴唇,无一丝血色的惨白,还有些干裂,面部有着属于发烧后的不正常潮红。
再往上,她看到了时湛的眼睛,黑眼圈明显,眼神疲惫。
时湛的确病了,很严重。
“快进来”时湛声音虚弱中带了一丝沙哑,为她让出路。
“你看起来很不好,我陪你去医院吧?”
兰珝走到时湛屋内,时湛的家和办公室一样的极简风,一尘不染,整齐划一,干净整洁得像个样板间。
时湛关上门:“不用,发烧而已,吃点药就好了。”
兰珝转身看向他:“那你吃药了吗?”
“我写完文件再吃,你坐。”时湛朝客厅的桌子走去,上面放着打开的笔记本电脑。
“病成这样还工作,你不要命了?”兰珝非常恼火地追过去。
时湛怎么就不知道好好照顾自己身体呢?
她一把抢过时湛笔记本电脑,将文件保存后合上电脑:“先吃药休息,病好了再工作。”
大概发觉自己管得有点多,兰珝欲盖弥彰加了一句:“我身为助理,让老板注意身体是我的职责。”
时湛听到露出细微浅淡的笑容:“兰小姐,不用特意强调,我并没有说什么。”
他伸手去拿电脑:“没事,我先把工作完成。”
兰珝按住电脑,神情凌厉:“时湛,要是你烧成了傻子,我立刻移情别恋!”
时湛一愣,烫到般收回手:“我马上去吃药。”
随后行动利落地取药,倒水,喝药。
兰珝站旁边严肃监督他。
等时湛吃完药,兰珝再次命令道:“上床,去睡觉。”
“好”时湛乖乖点头,没半点犹豫。
时湛走进卧室,脚步慢一下,侧头瞥见她跟进来,才继续走,拉开被子取下眼镜,上床躺下。
兰珝立在他床前,为他盖好被子,见他目不转睛看着自己,兰珝有点无奈:“闭上眼睛,休息。”
“你会陪着我吗?”时湛轻声问,目光带着小心的祈求:“只需到九点。”
兰珝立刻心软:“好”
现在差不多快七点,到晚上九点刚好看看时湛烧退得如何,不行她就带时湛去医院。
床边恰巧有张椅子,兰珝拉开坐下:“你睡吧”
“嗯”时湛听话闭上眼睛。
兰珝注视着时湛的睡颜。
此刻的时湛,没有任何的攻击性,加上生病的虚弱,宛如一碰即碎的病美人。
和之前反差太大了,简直判若两人。
两天前时湛还跟个暴君似的搞强制爱,而现在…我见犹怜,一不小心都可能挂的感觉。
困惑和内疚交织在兰珝心头。
不对。
兰珝理智上线。
时湛一向身体很好,高强度的工作下照旧生龙活虎,极少生病。
怎么会因和她的一次争执重病至此?
难道时湛故意生病使苦肉计,想消解上次的不良影响?
不然床边为什么莫名有张椅子?
也不太对。
时湛一向看重工作,应该不会做这种耽误工作的事。
兰珝没分析出个所以然来。
这时她瞄见时湛皱了皱眉,似乎很不舒服,她几乎同一时间起身摸了摸时湛的额头。
很烫。要不拿毛巾敷一敷?
兰珝准备去拿毛巾,却被时湛拉住手。
“你去哪儿?”时湛像被抛弃的小孩,眼含恐慌望着她。
兰珝温声解释:“我去拿毛巾给你敷一敷,能好得快点。”
时湛摇摇头:“不要,你陪着我好得更快。”
兰珝迟疑片刻,低头看了看时湛挽留她的手,轻轻握着,她很轻易能甩开。
拿毛巾还是顺着时湛?
算了,病人心情更重要。
“好吧”兰珝坐回椅子,双手用力握住时湛的手:“我在这儿陪着你。”
时湛露出一个春日初芽般的微笑:“嗯”
时湛定定望着她,忽而小心开口:“前天对你的冒犯之举,你会原谅我吗?”
兰珝动作一滞。
她确定了,这是时湛的美男苦肉计。
他也许没有生病的故意,但绝对有利用生病让她心软原谅的故意。
可恶。
更可恶的是,她还毫无办法。
兰珝柔柔说:
“这一次我原谅你,但不保证下一次还会。
同时,我也要向你道歉,我说了很多过分的气话,你别往心里去。
助理这份工作,你给的待遇那么优渥,我怎么舍得随随便便放弃?
事情在我这儿已经翻篇,现在,你可以安心休息了吧?”
纵然知道是时湛的设计,但她甘愿入局,甘愿落入下风,不再和他较劲,只希望他能赶快好起来。
时湛闻言灿然一笑,眼里泛起水雾,哽咽道:“嗯”
随后时湛持续傻笑着,并轻轻摇晃两人握在一起的手。
好似在卖萌。
幼稚,兰珝按下两人的手,身体前倾,移到时湛上方俯视着他,正色道:
“时湛,我命令你,明天必须好起来。”
时湛深深注视她,目光缠绵而热烈:“遵命,兰小姐。”
兰珝:“现在闭上眼睛,睡觉。”
“好”时湛顺从闭上眼睛。
兰珝坐回椅子,浑身一轻。
哄病人的任务总算完成了。
然而没过十几分钟,咕噜咕噜,兰珝的肚子叫起来。
糟糕,好像没吃晚饭。
都怪时湛,害她把干饭这么重要的事情都忘了。
时湛听到睁开眼睛,主动提:“我也有点饿,我们定外卖吧。”
“我来定,你要吃什么?”兰珝拿出手机。
外卖来差不多得二十分钟半个小时,应该不影响时湛的药效
时湛:“粥就行。”
“好”兰珝给时湛定了清淡的粥,给自己定了香气冲天的羊肉粉。
哼,让时湛眼馋,但吃不到。
外卖到后,餐桌上时湛果真一边喝粥,一边老盯着她的粉。
当着时湛的面享受完自己的美食后,两人收拾好外卖盒,准备回卧室。
“等等”时湛从桌上纸盒抽出一片纸巾,走到兰珝面前:“你脸上有溅的汤水。”
时湛用纸巾轻轻擦去兰珝脸颊上的污渍:“好了”
兰珝呆住。
难道时湛刚刚不是盯着她的粉,而是盯着她脸上的油点子?
太糗了,她现在找个墙一头撞过去还来得及吗?
“刚才吃饭时为什么不提醒我?”兰珝先发制人。
时湛浅笑:“见你吃的那么香,我不好意思打断。”
兰珝:“……”
她饿狠了,可不一顿狼吞虎咽,不敢想时湛眼里她的吃相什么样。
时湛似乎猜到她在想什么,接着说:“很可爱,你大口吃饭的样子,非常可爱。”
兰珝忍俊不禁:“你确定?”
饿死鬼一样吃得满脸汤汁?可爱?
时湛点头,一脸认真:“确定,很可爱”
兰珝扭过头偷偷开心,随后拉着时湛朝前走:“回卧室”
两人到卧室,这次时湛终于可以安心入睡了。
大概真累了,时湛很快睡着,呼吸匀长。
又过了半个小时,时湛换了侧躺的睡姿,被子有些滑落。
兰珝站起,将被子掖好的时候,发现时湛枕头底下露出一个物件的一角。
兰珝动作一顿。
她很熟悉,是原本属于她的东西。
那条她最喜欢的丝巾发带。
被时湛‘不小心’掉地上,坚持要拿回去给她洗,然后‘不小心’丢了的那条丝巾发带。
原来在时湛的枕下。
兰珝心中五味杂陈,愣了好一会儿,随后她小心把露出的丝巾塞回去,掖好被子,假装什么也没发现。
很快到九点。
兰珝起身试了试时湛额头的温度。
下去不少,今晚完全退烧应该没问题。
兰珝望着时湛,刚才一番动作,时湛也没有醒,睡得依旧很沉,睡颜乖巧安静,像个婴儿般无害。
不做点坏事,都对不起这么好的时机。
兰珝倾身凑近,仔细端详时湛的盛世美颜,然后伸手轻轻戳了戳他的脸颊。
时湛没有反应。
兰珝捂住嘴一顿偷笑。
等激动的心情稍稍平复后,兰珝转念又想,时湛把她强行按墙上不让她走,藏起她的丝巾,这是两件坏事。
而她只戳了时湛一下,再偷偷亲他一下,应该不过分吧?
思及此,兰珝慢慢俯身靠近时湛,一个如花瓣般轻柔的吻落在时湛眉心。
与此同时,一股强烈而恍惚的熟悉感袭来。
在过去某个时间,好像发生过同样的事。
跟现在一模一样的场景,时湛在床上沉睡着,她俯身悄悄亲吻他。
甚至还闪过了她当时的心理活动。
动作要轻一点,不能吵醒他,不然下午的安排…
什么安排?兰珝不由离开时湛直起身,捂住头。
记不起来了。
时空重叠,真实又梦幻,兰珝不知今夕何夕,身处何地。
她站在原地拼命回溯,然而熟悉感渐渐消退,没有更多信息了。
兰珝关好门,离开时湛的家,回到自己住处。
第二天,律所,中午。
兰珝收到时湛的报备,他病好了,下午会到律所。
她正开心呢,刷手机刷到一个令人愤极痛极的新闻。
某县某村一女子长期被丈夫家暴,
她多次报警,
当地警方以家庭纠纷为由不予立案,
她向当地法院起诉离婚,
审理法官以感情未破裂为由不予判离。
随后女子被丈夫强行拖回家,施加了更重的暴力,女子多处骨折,多处脏器衰竭,被她母亲发现送医后抢救无效死亡。
女子母亲报警,这次警方终于立案了,案子到法院,法院以虐待罪仅判处家暴丈夫四年。
女子母亲接受不了,将下葬的女子尸身挖了出来,把棺材放到当地法院门口讨说法,这才上了新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