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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8章 真相04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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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池总,我还有一点不明白,当初你是为了保护容小姐才分手,而近期你和她见面频繁,不怕唐家大小姐唐咏令发现,进而伤害容小姐吗?”

“怕”池昆眼睛瞬间泛起濛濛水雾,唇轻轻颤着:

“但我已经和小岚分开五年两个月,我对她的思念早已压制不住,在唐抒锦身边小心翼翼讨好她的日子也快忍不下去了。

小岚母亲重病住院那次,我去看小岚,她趁机追问我为什么回来,为什么帮她?

我无法自圆其说,唯有和盘托出。

小岚表示她不想与我分开,要与我一同面对。

之后我们细细做了规划。

我试探过唐抒锦,她不知当初的女友是小岚,我观察过唐咏令,近年她忙于集团事务,无暇理会杂事,更别提几年前的旧事。

所以我有意让唐抒锦厌弃我之后,便开始和小岚见面了,也仅仅是见面说说话,绝没有发生性行为,我怎么可能以已婚身份陷小岚于不义?

法庭上我说小岚是大学同学,自残逼我做男友,也是为了不让唐抒锦发现小岚的真实身份。

如今我只期望能顺利离婚,和小岚再也不分开。”

池昆目光虚虚投向半空,有对以往被迫失爱的隐痛,也有对未来孤注一掷的憧憬。

见到池昆真切自然、无半分作假痕迹的感情流露,兰珝深受触动。

法庭上唐抒锦的确说过,她姐让池昆签过协议,说她的男人必须是最好的。

以唐家人对唐抒锦的宝贝程度,为了帮她达成心愿,用初恋女友威胁池昆就范不是没有可能。

而容岚衣在大厅也说过,唐抒锦才是那个后来者,还有最后唐抒锦恐吓的话,不会放过两人之类。

种种迹象都表明,池昆所述极有可能是真的。

况且,兰珝不相信,能跳出《祈愿》舞的容岚衣,会是一个品行低劣去当小三的人。

时湛亦有动容之色,一时无言。

池昆抬手用力搓了一把脸,顺势抹去眼角的泪:“我知道这很难让人相信,有时候我也觉得一切像一场梦。

如果真是梦该有多好,一觉醒来,就能回到从前,什么都没发生过的从前,我和小岚依然在一起的从前。”

池昆极为英俊的面庞上,眼睛泛红,脸颊留着唐抒锦打出的红印,神情似自嘲的笑又似凄凉的哭。

兰珝顿时内疚起来。

刚才她为什么要怀疑他?

这不是往他心口捅刀子吗?

时湛起身拍拍池昆肩膀安慰道:“我会尽力帮你的。”

池昆也站起来:“时律师,谢谢你。”

会谈结束,和池昆分开后,兰珝时湛返回酒店。

之后的三天,时湛带兰珝去了鎏都著名景点。

各种建筑都很美,跟时湛走一起,兰珝深刻地体会了万众瞩目的感觉,还有游客对时湛咔咔拍照。

兰珝的镜头恐惧症要犯了。

第一天回来立马勒令时湛换衣服:“咱是去逛景点的,不是去当景点的,换件低调不那么显眼的衣服。”

时湛浅笑:“遵命,但我不知道哪件低调,你来帮我选吧。”

“没问题”兰珝走到时湛房间,拿起他行李箱的三四件衣服往时湛身上比了比。

可恶,怎么在时湛身上都这么好看!

几番挑选,兰珝终于找了件纯黑色的休闲外套给他,再给他戴上一个帽子,遮住大半脸。

总算不那么惹眼了。

鎏都各种美食也很好吃,就是有些饭店的菜价太太太贵了。

璀璨流金的国际大都市,吃饭也跟撒金子一样。

想到一口下去,几千上万块钱便没了,兰珝生出无限的罪恶感。

果然不是普通人能够承受的生活。

从饭店出来,时湛随口道:“我之前没吃过这家,想着尝尝,没想到好贵呀。”

兰珝重重点头,无比认同:“可不是嘛”

时湛忍俊不禁:“那下午我们去另一家看看。”

结果,另一家更贵。

兰珝瞅了瞅菜单,价格令她心惊胆战,随即怒瞪向时湛。

时湛一脸无辜:“怎么会这样?不过既然来旅游,吃点好的不算过分吧?”

兰珝硬挤出微笑:“不过分,反正花的是你的钱。”

三天后,两人回到晏京,回归正常工作。

很快三周过去,端午节后的第一个工作日。

兰珝时湛再次来到鎏都,下午两点,离婚案再次开庭。

唐抒锦的两个保镖,一人提一个行李箱,从箱子拿出的证据在原告席桌子上堆成了山。

这么多证据?兰珝预感不妙,赶紧去看时湛。

时湛神情凝重,不知在想什么。

她接着去看池昆,池昆面色发白,捏紧手指。

禾晚声音温雅如泉水:

“这些都是被告转移妻夫共同财产的证据。

追妙公司为我方与被告共有,被告在追妙公司担任总裁期间,转移巨额财产,总计超八千万,手段包括高价投资劣质项目、低价转让公司资产、虚抬合同价格骗取差额收益等。”

说着禾晚又拿出薄薄一个文件夹:

“这里是补充的被告出轨证据,证明被告与视频中女子多次私会。”

审判长:“因证据较多,本庭将与被告逐一查阅并核对证据原件,原告稍候。”

禾晚颔首:“好”

证据被送到审判席和被告席。

时湛拿起文件依次查看起来。

越看心越沉。

转移财产是真的,池昆说了谎,那唐家横刀夺爱的故事也是编的了?

被自己当事人蒙骗,时湛懊恼地攥住文件夹。

他怎么会犯这种错误?

莫非是AI系列案的出名,使他得意忘形,飘了?听了池昆几句奉承话,加上他是个总裁高管有身份的人,便觉得他不至于对自己这个明星律师玩心眼?

还是池昆那张出众的脸干扰了自己的判断?

或许,还有一个因素。

那句和小兰同音的小岚,还有容岚衣的着装。

他记得第一次见兰珝时,她穿的是白衬衫和浅紫羽绒服,和容岚衣的衣服有些恍惚的相似。

这些让他轻而易举地相信了池昆对容岚衣的感情,相信了他编造的那些鬼话。

犯了一个律师不应该犯的错,没有对当事人的话保持足够的警惕和戒备。

当事人在向律师陈述事件时,总会有意无意地隐瞒甚至篡改对自己不利的事实。

转移财产的证据一出,肯定判离婚,财产也分不到多少了。

大众一般以为出轨行为非常恶劣,法庭判离婚肯定更看重这点,实际上出轨的确属于过错,能让判决向婚姻无过错方倾斜,但其对判决结果的影响程度远不及转移财产。

一来出轨取证困难,认定困难。

二来一般普通性质的出轨,不涉及重婚同居的情况下,不违法,某种程度上属于个人自由。

为什么?

因为法律作为社会底线,不能轻易去限制一个人的感情选择和行为,这关乎公民的个人意志、人身自由和基本权利。

丈夫与婚外女子出轨,生下私生子?

法律管不着。

私生子享有与婚生子同等的权利。

妻子不想与婚内丈夫有性生活,不想生孩子?

法律也管不着。

丈夫违背妻子意志,强行与妻子发生性行为的,依然构成性侵罪。

婚姻虽规定了妻夫忠实义务,但想做什么不想做什么取决于个人。

如果妻子对丈夫出轨有私生子的行为感到愤怒伤心,

如果丈夫对妻子不想性行为不想生孩子的行为感到愤怒伤心,

两者皆可以行使自己的权利,选择离婚,去开启另一段想要的关系,

妻子去找个专一的男人,

丈夫去找个愿意性行为愿意给他生孩子的女人。

文明社会,法律不搞强买强卖。

不限制他人的自由,也是为了保护自己的自由。

婚姻中感情属于自由,但财产不一样。

婚姻制度的目的是让一个女人和一个男人合作,组成相对稳定的家庭,共同将下一代抚养长大。

而转移共同财产直接侵犯了配偶的法益,不仅说明转移者对家庭、对配偶孩子毫无感情和责任心,还直接动摇了家庭的物质根基,与婚姻的目的相悖。

婚姻法不关注一个人心里怎么想究竟喜欢谁,但关注不负责任、危害家庭,影响养育孩子的行为。

这一点禾晚比他更清楚,转移共同财产才是禾晚的杀手锏。

他要输给她了。

一个小时后,证据核对完成,审判长:

“被告发表质证意见”

时湛垂下视线:“我方认可该组证据。”

“等等”池昆听到,立马着急,站起身凑到时湛耳边低语:“时律师,你怎么能认呢?拿出你的辩论口才,把证据驳倒啊?”

时湛沉默片刻:“对方证据完整详实,没有辩驳的点。”

事实证据有争议,才有辩论的空间,如今对方铁证如山都摆那了,他口才再好,也无法将事实推翻啊。

不如干脆承认,给法官留个好印象。

若是在确凿的证据面前还一副泼皮无赖、死不认账、不知悔改的模样,只会让法官觉得该方过错更大,能分得的钱更少了。

时湛回池昆:“我建议认错道歉。”

池昆神色激动:“不行!我花钱请你一个律师是干嘛来了?”

时湛无言以对。

见时湛无反应,池昆唯有自己上:“我不认,这些证据都是原告伪造的。”

禾晚差点无语:“被告,这些全是你经手签字的文件原件,你应当知道它的真实性,公司的多人及监控亦可作证。”

池昆脸色涨红:“即便是真的,公司投资失利、决策失败不是很正常吗,任何事情都有风险,怎么就断定我转移财产了?”

禾晚笑容清雅,语气耐心:

“明知项目前景堪忧,仍然投入资金,不正常,

以明显违背市场价格达成交易,不正常。

最重要的是,交易方数月后,将巨额款项打入你某亲戚账户,你作何解释?”

“什么?”池昆面色遽变,煞白煞白的:“怎么可能?你怎么发现的?!”

这时,一直坐着旁观的唐抒锦,摸着自己的宝石手链随口道:

“池昆,公司是我的,你以为公司里没有我的人吗?

还有你那些个亲戚,你以为他们都是因为亲情无私相助你?论钱,我唐抒锦比你多。”

池昆脸立马黑下来,阴霾丛生。

兰珝瞧着情形变化,眉头紧蹙,脑子差点转不过弯。

池昆真的转移财产了?他撒谎骗人?

渣男,简直是个大渣男。

也即是说,他泪眼朦胧讲述的初恋被拆散的深情故事,完全是现场瞎编的?!!!

天呐天呐。

果然,一旦发现男人撒了一个谎,说明之前还有无数个谎没被发现,说明将来还有无数个谎等着去圆。

男人一旦露出渣的苗头,没有错怪的不渣,只有想不到的更渣。

她竟然相信了池昆的话?

想不到有朝一日,她一个专业的心理师,也能被渣男骗得团团转?

兰珝心灵遭受巨大打击。

合着之前没被骗,是因为没遇到道行高深的啊?

以前,她跟那些遇到渣男的来访者做咨询时,虽心疼她们被渣男伤害的遭遇,但也不是没暗暗怪过她们为什么不能擦亮双眼,头脑清醒一点,提前远离渣男。

现在她遇到池昆,总算明白了。

作为一个熟悉人性心理和微表情的专业人士,作为一个心有所属喜欢时湛,对池昆并无爱慕之心的女性,尚且不能看透池昆的渣,

更何况那些阅历尚浅,心思单纯,对对方有爱情幻想的年轻女孩们呢。

她们如何能抵抗渣男抛出的深情烟雾弹?如何能识破渣男精心编织的弥天大谎?

兰珝心中翻江倒海。

纵然因《祈愿》舞,她相信容岚衣,但她凭什么认定,对容岚衣表现深情的男人也一定是一个好人?

明明法庭上原告方已经证实池昆渣的一面了,但池昆仅凭三言两语就将她洗了脑,她还自以为严谨地给他找好所谓的凭据。

蠢死了。

兰珝气得捶了一下自己大腿。

池昆再一顿无谓的狡辩后,禾晚提交两人其他财产情况,法庭调查结束,进入法庭辩论。

禾晚眉眼间带着春风:

“被告长期不承担家庭责任,对我方实施冷暴力,屡次与其他女性私会,恶意转移妻夫共同财产高达八千多万,事实清楚、证据确凿,被告过错严重,请求法庭判决离婚。

在财产分割上,金阙别墅属于我方婚前财产,双方的共同财产主要为追妙公司股权及家庭存款。

根据过错方少分不分原则,我方请求将被告已经转移的八千多万分给他,其余所有财产,包括追妙公司全部股权和存款归于我方。”

禾晚声音柔和,望向池昆的目光亲切,好似是温暖的安慰、大度的体谅。

分八千万给池昆?兰珝略微不爽。

不分才好,渣男就该净身出户。

时湛正要开口,却被急促的一声打断。

“我不接受!”池昆额头青筋直跳:“我不想离婚,阿锦,你当真狠心要离婚吗?”

唐抒锦蹭一下站起:“池昆,瞧瞧你干的那些破事,好意思不离婚吗?”

池昆神色颓败且哀伤:

“阿锦,其实那些事是因为和你吵架闹矛盾,我一时赌气才犯了糊涂做的,

平时我在乎你多过你在乎我,不确定你是不是真的爱我,难免患得患失,由爱生恨,

想着干了坏事,你是不是便能多在乎我一些?

只要你心里有我,无论是爱还是怨,我都甘之如饴。”

法庭众人:“……”

无语至极。

“呵”唐抒锦气得笑出声:“意思是你干的坏事都赖我?!!”

说着她愤怒更盛,下了原告席,直奔被告席,指着池昆的鼻子:

“有种你别跑,尝尝我对你的怨气有多重!”

法警连忙拦住唐抒锦。

审判长敲槌:

“注意法庭秩序。原告,回自己的位置。被告,说说你对财产分割的诉求。”

池昆讪讪:“我觉得感情还没到无法挽回的地步。”

审判长:“是对财产没有诉求吗?接受原告的分割方案?”

“不不”池昆脸色一变,立马着急:“按她方案,我份额太少,明显不合理。我为追妙付出多年心血,公司理应有我的一半。”

唐抒锦回到原告席,仍气愤不已:

“池昆,你真够不要脸的,还敢提公司?

如果你没冷暴力,没出轨,没转移财产,公司是有你的一半,我唐家不是小气的人。

但你做了什么,辜负我背叛我,图谋我的财产,恶贯满盈,公司哪儿还有你的份?”

池昆眼神闪烁,念头瞬息万变:

“阿锦,我对你绝无二心,你不相信我,还不相信你自己吗?

世界上有哪个女人能好得过阿锦,魅力胜得过阿锦,能从阿锦面前吸走我的目光?

其实那些馊主意都是律师给我出的。

起初我不过是想气气你,

没想到他提议,让我和其他女人多接触接触,展示自己的受欢迎程度,证明我不是非你不可,好让你有危机感。

转移财产的手段也是他教我的,他说要未雨绸缪,男人有自己的钱,才能在老婆面前抬得起头,才能让你高看一眼。

我当时伤感失落,急于改变,于是鬼迷心窍地信了他的话。

现在我才知自己酿成大错,真后悔信了这个黑心律师!”

说完池昆转身扯住时湛衣领,厉声谴责:“时湛,你为什么害我?!”

大白天见鬼了?时湛眉头深锁,变故始料未及,他来不及反应。

法庭其他人皆大惊,禾晚担忧地看向时湛。

兰珝血压爆炸。

时湛何时说过那些话?

池昆不仅说谎蒙骗时湛,如今竟还背刺时湛,诬陷他?

不仅在感情里渣,还渣到帮他的时湛身上了?

教唆当事人转移财产,肯定违反律师职业道德,如果坐实,大概要面临停止执业的处罚,或者律师执业证书也可能被吊销?

时湛的事业岂不是毁了?

兰珝浑身血液沸腾,堪比岩浆。

察觉到身旁动静,兰珝怒火再也压制不住,她站起来把池昆从时湛身上拉开,然后挥起拳头,用尽全力,狠狠地砸在池昆那张可恨的脸上。

“你胡说什么!”

这一拳下去,池昆一侧脸颊瞬间又青又肿,嘴角裂开个口子。

法庭众人见状纷纷失去表情管理,眼瞪得像铜铃,惊掉了下巴,审判长连法槌都忘了敲。

禾晚唐抒锦像被施了定身术。

时湛呆住,看着她不敢相信。池昆怔愣在原地,表情有些迷茫。

兰珝自己也懵了。

啊啊啊啊啊,她刚刚是打人了吗?

她怎么可以打人,打人不对,打人是犯法的!

她此前半生一直是遵纪守法、文明有礼的好公民,没发现有暴力倾向啊?

瞅到池昆脸上被揍的惨状,对不起三个字差点脱口而出,幸好兰珝想起他干的事,及时咽了回去。

欺负时湛,活该被打!

“嘶”池昆摸了摸破了的嘴角,阴寒地盯向兰珝:“你凭什么…”

话立即被时湛打断。

“池昆,你说主意是我出的,可有证据?”时湛先发制人,逼近池昆,揪住他衣领,气势凌厉:

“没有证据就是在诬陷我!”

池昆敷衍道:“要什么证据?你亲口给我说的还能有假?”

时湛眼神燃火:“我一个律师为什么要给你出这种损人不利己的主意?你今天必须给我说清楚!”

被时湛这么一打岔,杵在面前质问,池昆忘了追究兰珝,他试图将时湛揪他的手掰开:

“我怎么知道?”

审判长敲槌:“被告,被告律师,你俩松开,遵守法庭秩序。”

见法警这时也到了两人附近,时湛松开池昆,握住兰珝手臂回到被告席。

时湛整了整衣服,恢复优雅,他神色平静,刚才的盛怒悄然无踪:

“审判长,我没有教唆被告。

被告最早在两年前开始转移财产,在大半年前开始与其他女子私会,而我第一次与被告产生联系、认识他是在三个月前。

我与被告的微信聊天记录,会谈时的录音可作为证据。”

他口袋里有一只录音笔,会完整录下他和当事人每次见面商议的内容。

既是为了不遗漏当事人陈述的关键信息,方便梳理案件,也是为了防止当事人出尔反尔、事后变卦,以及避免今天的这类意外,保护自己。

无论他和当事人见面商议地有多和谐愉快,他之后都会将商议得出的主要事实和诉求,在微信上发一遍文字,让对方二次确认。

作为一个律师,他深知证据的重要性,也深知保留证据的重要性。

“录音?”池昆瞳孔扩大,扭头惊看时湛,声音都变了:“你录音了?”

“没错”时湛与池昆对视:“正是为了应对你今日陷害我的行为。

需不需要我向审判长申请,把上次休庭后的谈话录音放出来,让原告听听,你对她究竟怀着怎样的感情?”

他习惯随身携带录音笔,但法院不让录音录像设备进入法庭,因此他不能现在拿出来。

不过,估计也用不到。

池昆攥紧拳头,牙齿欲咬碎:“不必了。”

禾晚神情放松下来。

唐抒锦这时开口讥讽:“池昆,你做人能不能有点下限,居然还攀咬律师?”

池昆听见僵着脸不语,忽而他瞥到时湛身后的兰珝,又想起脸上被揍一拳的事,眸光一沉。

时湛站在中间,自然发现池昆眼神变化,他抢先开口:

“池昆,我很好奇,谁家妻夫一吵架有矛盾第一反应是请律师,还偷偷转移财产,莫非你两年前就谋划着离婚了?”

唐抒锦闻言意识到什么,脸色极差:

“两年前?

我记得两年前感情还很好的,是不是啊,池昆?

你每天深情款款,变着法子哄我开心,畅想我们的未来,一副我是你心头挚爱的样子,是两人柔情蜜意期。

原来,你面上装着情深似海,背地里却早早开始窃取我的财产了。”

唐抒锦周身散发出寒冷气息。

池昆慌得再也顾不上其它,他语无伦次:“阿锦,不是这样的…我没有…”

禾晚从容接道:“不是哪样?没有什么?你是没有装深情,还是没有转移财产?

被告,你的下一个借口,是声称转移财产不是你干的,都是下属蒙蔽你?还是你被人夺舍了,不清楚发生过什么?”

池昆讷讷无言。

一场闹剧过后,审判长宣布判决结果。

准予两人离婚,共同财产分割上,转移的八千多万归被告,其余部分归原告。

池昆垂头丧气。

审判席成员和法庭人员离开。

但禾晚没有动的意思,她视线投向池昆,漫不经心道:

“对了,池昆池总,差点忘记还有一个消息要告诉你。你犯罪了。

追妙公司虽属于妻夫共同财产,但公司是独立的法人主体,享有独立的法人财产。

你利用总裁的职位便利将公司财产非法占为己有,非法收受他人财物,已构成职务侵占罪和非国家工作人员受贿罪。

三天前追妙公司报警,警方已刑事立案,估计这几天便要传唤你了。

已查明有证据的犯罪金额高达八千多万,刑期十年起步,上至无期。”

“什么?”池昆脸色惨白,身形飘摇:“你报警了?职务侵占罪?十年起?”

禾晚贴心解释:“是的。

或许你以为转移点妻夫共同财产没什么大事,很多男人都这么干,

实际上,虚构共同债务侵占另一方财产,虚构债权投资交易经营等关系,虚设公司店铺等,使用欺骗方式让受害人产生错误认识,对财产进行错误处分,侵害对方权益的构成诈骗罪,

以上述虚构项目提起离婚诉讼,或与第三方串通提起其他诉讼,企图借法院判决‘合法’转移财产的,构成虚假诉讼罪。

指使第三人作伪证的,还构成(扌方)害作证罪,第三人则构成帮助伪造证据罪。

而池总你的身份又有不同,是追妙的总裁,你侵犯的不仅是妻子的法益,亦是公司的法益。

池昆,唐家给了你登云梯,但你立身不正,贪得无厌,摔得自然也比旁人更惨。”

听得兰珝心中一阵后怕。

转移公司财产是刑事犯罪?

若池昆诬陷时湛得逞,时湛岂不是共犯,也得进监狱?

太可怕了,律师的工作太危险了!

她很想冲上去再揍池昆几拳,但她现在浑身冰凉,手脚发软,摊在椅子上动不了了。

同时她恍然明白禾晚‘好心’将那八千多万留给池昆的用意。

离婚案中判决一方不分财产的情况极为罕见,禾晚主动提出将转移的部分给池昆,能最大程度确保追妙股权全归唐抒锦。

而判决离婚后,池昆面临刑事责任。

那八千多万是罪证,定罪依据,不能擅自移动。

也是赃款,迟早要退赔给追妙公司的。

池昆将一无所有。

时湛收拾着自己东西,置身事外。

想到后果如此严重,池昆额头冒出冷汗,手开始发抖,他颤着声问唐抒锦:

“阿锦,我们多年妻夫情意,你真的要赶尽杀绝,一点余地也不留吗?”

唐抒锦靠在椅子上漠然道:

“池昆,我给过你机会了。

我说,如果你原原本本向我坦白,我们还能好聚好散。

可惜,你没有听,你没有把我的话放心里。池昆,现在的结果,都是你自找的。”

豆大的泪珠从池昆眼眶溢出,他额角青筋毕现,嘴唇紧抿,指尖深深嵌入掌心。

池昆眸中闪过无数复杂思绪,他张了张口想说什么却又作罢。

缓了缓后,池昆动身向唐抒锦走去,步子歪歪斜斜带着几分狼狈。

他走到唐抒锦身边,在她椅旁单膝跪地,拉起她的手双手握住,像求婚一样请求她:

“我卑鄙、无耻,我自作自受、罪孽深重,这些我都认。

阿锦,我不敢奢望你的原谅,只希望能有赎罪的机会,我将尽我一生去弥补过往对你的伤害。”

池昆眼睛通红,泪水流满脸颊,一侧青肿伤痕越发明显,配上英俊到惊心动魄的眉眼,和饱含情意和愧疚的眼神。

悲凄又唯美。

唐抒锦瞥了他一眼,抽回自己的手,语调平淡:“可我不想再见到你。”

池昆崩溃,低头泪落如雨,再次抬头,他满是绝望:“唐抒锦,你究竟有没有爱过我?何以能狠心至此?”

唐抒锦听到此言,视线慢慢转到池昆的面上,她双手轻轻捧住池昆的脸,语气无比轻柔:

“当然爱过,否则我不会违背我姐的话,与你走入婚姻。

但是昆昆啊,你却从始至终都在演戏。

我原以为我遇到的是爱情,没想到是一场巨大的骗局。”

唐抒锦缓缓拭去池昆脸上的泪,自嘲一笑。

明明在笑,唐抒锦却掉了泪落在池昆脸上。

“你说我不在乎你,错了,你知不知道当发现你出轨,我的心有多痛,我一丝也不能容忍。此番你进了监狱,未必不是一件好事。”

唐抒锦接着说,脸上露出恋爱中少女才有的羞涩、纯真和甜蜜:

“那里没有女人,你到了监狱无法见异思迁,只能每天想着我,念着我,

白天想,晚上想,从春天想到冬天,一年复一年地想。

如此一来,你心心念念、朝思暮想、魂牵梦萦的都是我啦。”

池昆听完,吓得往后跌坐到地上,惊恐万分望着唐抒锦,浑身抖如筛糠。

仿佛面前不是向他倾诉爱意的恋人,而是来索命的死神。

这时,法庭进来四个警察,走到池昆面前,出示证件:

“池昆,我们是鎏都公安局经侦大队的,你的行为涉慊职务侵占罪与非国家工作人员受贿罪,现依法传唤你回去接受讯问,请你配合。”

抬头看到警察,池昆想爬起一个腿软又跌回去,保持吓傻状态不动了。

警察:“如果你拒不接受传唤或者逃避传唤,我们将对你实施强制传唤。”

池昆仍无反应。

两个警察将池昆从地上架起来,准备往法庭外走。

路过时湛,池昆猛地朝他抓去:“时湛,我把那八千万分你一半,帮我做无罪辩护!”

时湛敏捷后退一步,躲过池昆毒手:“离婚代理已经结束,我不会再接你的案子。”

池昆被抽去魂魄般被架到门口,即将离开众人视线时,他回光返照,冲唐抒锦声嘶力竭地大喊:“阿锦,救救我,我说过的话不全是假的,对你动过心是真的,想博你欢颜也是真的…”

兰珝不禁感慨。

都这个时候了,池昆还没有卸下自己的面具。

普通男人在知道已经刑事立案后,大概会立刻撕破脸,彻底不装,对对方口出恶言,甚至动粗动武了吧?

但池昆作为擅长用言语操纵女性的高段位渣男,深知女性有多重感情,有多容易心软原谅。

他同时更明白挽回自己命运的关键握在唐抒锦手中。

他没有暴怒,没有发泄无用的情绪,

而是持续采用深情战术,流泪哭诉、下跪认错、质问爱没爱,以及到最后一刻,还要坚持自己有真心。

为的便是让唐抒锦念及感情,心软放过他,撤销对他的刑事指控。

兰珝心中惴惴。

纵使揭穿了池昆一个又一个的谎言,纵使池昆干的渣事一件件证据确凿地在那摆着,

但他还是能够用自己的言行形态,精湛表现出有苦衷被冤枉的悲痛欲绝状,令人不愿相信事实,不由自主想替他开脱。

何其恐怖!

人们通常认为,一个人干坏事被发现后,情绪崩溃的反应是真实的,伤心忏悔是真的,可如果,他从未露出真面目呢?

池昆被警察带走。

另两个警察与禾晚交涉后,将那两大行李箱的证据也带走了。

尘埃落定,唐抒锦异常沉默,其余几人也没说话,安静收拾东西离开法庭。

法院外,兰珝时湛看到不远处,禾晚抚了抚唐抒锦后背安慰:

“三小姐,回唐园去吧,大小姐为你准备了回归单身的庆祝晚宴,你母亲父亲有惊喜礼物给你,你二哥也从国外专门赶回来了。”

“嗯”唐抒锦点头一笑,低沉气息一扫而空,又是那个任性快乐、金尊玉贵的小公主。

唐抒锦拉住禾晚的手臂:“你不去吗?你可是此次圆满离婚的大功臣。”

禾晚清雅笑笑:“不了,唐家的家庭聚会,律师不便去,我和大小姐另约了时间。”

“好吧”唐抒锦嘟着嘴放开禾晚:“那我走了,拜拜。”

禾晚温柔目送:“拜拜”

唐抒锦和她的两个保镖离开。

禾晚却没有立即离开,而是转过身定定望着两人方向,似乎在等时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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