脚下是松软的地毯,花纹繁复,踩上去悄无声息。周静娴半垂着眼候在门外,指尖在袖口里微微蜷着,没等太久,厚重的木门忽被拉开。
“请进,周小姐。”
眼前身着制服的男人她见过,在那间阴冷的地下审讯室里,在多恩塔尔的身边。他侧身让出门口,目光在她脸上停了一瞬。
这间办公室里似乎总不缺阳光。初春的光斜斜地漫进来,落在深色地板上,铺开大片暖融融的金色。空气里浮着咖啡的香气,与地下室那股消毒水混着血腥的味道仿若两个世界。
多恩塔尔逆着光坐在宽大的实木办公桌前,整个轮廓被勾成一道暗色的剪影,脸上的表情叫人看不真切。
他手里原本翻着一份文件,抬头望向她时,“啪嗒”一声将文件合上,调侃随之响起:“我还以为周小姐不想再见到我呢。”
周静娴抬起头,脸上挂着恰到好处的悔恨,“我昨天确实很害怕,毕竟枪就顶在头上……不瞒您说,我一晚上没睡,满脑子都是您对我的劝诫。”她顿了顿,适时换了副感激的神情,“多亏您给了我戴罪立功的机会,我……我以后绝对不会再犯糊涂了。”
说到最后,她声音抖了抖,眼眶里蓄着的泪摇摇欲坠。
多恩塔尔起身,椅子腿在地板上划出沉闷的声响。他从刺眼的光里缓步走到她面前,掌心落在她肩头,轻轻拍了拍,带着些安抚的意味。
“你能想明白,我很欣慰。周小姐,我一向对你寄予厚望。可你最近确实让我很失望,你似乎忘了自己的任务。”
“不,先生,我记得。”周静娴几乎是抢着开口的,她从大衣内袋里抽出几页折好的纸,双手递上,“这是最近两周霍夫曼先生的行程,来拜访的,还有与他通话的,我都记下来了。”
多恩塔尔从她手中接过,拇指捻着纸页边缘翻了两下,灰眸子在字迹间快速扫过几行,便随手扔在桌上。
“霍夫曼先生的文章写得怎么样了?”
“这……”周静娴咬了咬下唇,欲言又止。
他轻笑一声,似乎早有预料,“听说他从不禁止你出入书房,想必他的书你也看了不少吧。”
周静娴不知他打的什么主意,只轻轻点头。
“用他的风格写一篇文章给我看看。”
“我?”她迟疑了一瞬,“这样做只怕霍夫曼先生会……”
“不必管他。”多恩塔尔的语调越轻描淡写,越让周静娴脊背发凉,“还能写的时候,他是霍夫曼先生。现在他写不出来了,霍夫曼只是一个名字。名字没有权利说不。”
周静娴张了张嘴,正要说些什么,却被一阵敲门声打断。
一直站在门口,影子般的男人再度拉开房门,交谈声穿过门缝落在她耳中。
“二级突击队中队长,有人打走廊那部电话,指定要一级突击队中队长来接。”
“什么事?”
“他说要举报几个抵抗份子躲藏的据点……”
“好了,我知道了。”被称为二级突击队中队长的男人打断对方的话,“你先稳住他,我去向一级突击队中队长汇报。”
周静娴低眉敛目,目光钉在自己鞋尖前的地毯花纹上,装作没听见的模样。
“先生。”男人刚开口,多恩塔尔便挥了挥手。
“我都听见了,维尔茨。”
维尔茨瞟了眼周静娴,目光从她脸上滑过,“我先送周小姐离开?”
“不。”多恩塔尔语气平淡,没有半分让她回避的意思,“你在这儿陪周小姐待会儿,我还有些事要向她交代。”
维尔茨端来一杯咖啡,氤氲的热气模糊了他的面容。
“谢谢。”周静娴维持着礼貌,将目光定在咖啡上,不敢东张西望。
维尔茨一句多余的话都没有,令人尴尬的沉默很快填满整个房间。
骤然响起的敲门声倒像是解围,他几乎是从椅子上弹起来去开门。
“二级突击队中队长,一级突击队中队长让您带着地图过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