蒋温月独自回到家,没一会儿,蒋玉秋扔完垃圾也上来。
蒋温月特意没有回去房间,就在客厅端了杯水等待。她以为蒋玉秋会问些什么,她也正好可以借此机会说明,那并不是顾卓年,而是另外一个……
因为蒋温月和霍祁舟现在这种好像不清不楚、但也确实泾渭分明的关系,她一时想不好要怎么说。
追求者?
好朋友?
还是一个烦人的疯子?
蒋温月兀自还在苦恼,蒋玉秋却像刚才什么都没看到,问她:“怎么还在这儿?”
这会儿还早,不过蒋温月报名了明年上半年中学教师资格证的考试,一般在家的时候,她放松一会儿就会回房间看书。
“我……”
蒋温月语塞。
蒋玉秋看着她脸上欲言又止又带点纠结不解的表情,眼角一弯,很温柔地笑了:“好了,去吧,不用和我说。你现在大了,懂得怎么样保护好自己就行了,其他的,不管做什么决定,妈妈都相信你。”
蒋温月听得眼眶一热,差点忍不住落下泪来。
那大概是一种类似于委屈的情绪。因为霍祁舟不容拒绝的逼迫,也为很小时候那个还不知世事的自己。
妈妈蒋玉秋是个温柔的人,但在一些事上,也有她自己的强势。
比如跳舞。
蒋温月不到四岁就被送去舞蹈班启蒙,虽然表现出天赋,但她那会儿还没有开智,根本什么都不懂。是蒋玉秋听说后欣喜若狂,寒来暑往地坚持,让她走上了这条道路。
练舞很辛苦,七、八岁刚开始有一点自己的思想的时候,蒋温月也抱怨过,曾经懈怠、甚至想过要放弃。
但蒋玉秋不允许。
她自己就是学舞蹈的,可惜天赋一般,前途一眼就望到了头,再加上伤病……最后只好选择嫁人生子,回归平淡。
后来丈夫早逝,女儿却早早地表露出了不一般的天分——那是蒋玉秋自己没有却十分羡慕,曾让她十分不甘的东西。
她不希望这样的天赋被浪费,开始期待女儿有一天能站上领奖台,替她完成所有舞者的梦。
所以那时候小小的蒋温月就这样被逼迫着,在训练室里面磕碰、拉伤,不断地摔倒再站起来,流下汗水和泪水。
直到她长大,自己也热爱。
说对母亲有怪怨吗?倒不至于。
但那会儿年幼、还不知道什么是热爱和梦想,看到别的小朋友都在玩耍而自己因为拉筋痛到哭泣的时候,大概多少会有些委屈吧。
好在如今,舞蹈已经彻底成为过去,她们彼此也都释怀了。
蒋温月难得这么大了还撒娇,扑进妈妈怀里大大地拥抱了一下。
蒋玉秋笑着,不知不觉又说起一些小时候蒋温月撒娇的趣事,蒋温月在一次次那真的是我吗的自我怀疑中,窘迫地蜷起了脚趾头。
等蒋温月再回到房间,已经要八点了。
手机在她刚才出去的时候就被放在房间充电,这会儿早就满了。她按亮屏幕,看到一连串十几个未接来电,都是同一个陌生的号码。
有蒋温月在楼下和霍祁舟说话期间打来的,也有刚刚她和妈妈在外面聊天的时候。
今天是周末,休息时间,回到家后蒋温月习惯性地把手机调成了震动。
虽然是不认识的号码,但锲而不舍地打了这么多,蒋温月觉得应该是有事。
她回过去。
“喂?你好,请问是……”
电话很快通了,蒋温月一句话没说完,那边传来沉沉的呼吸,一个略有些沙哑的男声说:“宝宝,是我。”
是顾卓年。
他从祁轩那里了解到真相后,从祁轩家出来,就绑架了祁轩的手机。
还算幸运,这部珍贵的、能联系到蒋温月的电话,在刚才两个人的互殴中没有受到生命危险。
顾卓年有点可怜的语气,像祈求:“我想见你。现在就在你家楼下,能出来一下吗?”
蒋温月沉默。
两个人分手分得很干净了,顾卓年也已经很长时间没有出现,她自认为没有什么再见面的必要。
可是……
“你有什么事吗?”蒋温月问。
“有。”
顾卓年说,“我今天才知道,你和霍祁舟……”
如果是这件事,那确实应该当面聊清楚。她也欠顾卓年一个解释。
蒋温月同意了:“你在外面等我,我现在下来。”
顾卓年的车停的位置显眼,也不知道他是不是故意的,就在两个小时前霍祁舟来找蒋温月时候一模一样的地方。
蒋温月一天之内经历两次这样相似的场景,要面对的却是不同的人,心情也是有些复杂。
她上车,看到顾卓年乌黑的眼眶、肿的像发面馒头一样的脸、没有擦干净的隐约的血迹,还有那一身狼藉,惊讶地停住了动作:“这是怎么了?”
顾卓年目光灼灼地看着她,说:“霍祁舟打的。”
蒋温月一愣,随即皱起眉头来,脸上露出强烈的不认同。
霍祁舟……他本来就不占理,自己不以为耻也就罢了,怎么还好意思对别人使用暴力呢?
蒋温月确实十分不认同霍祁舟的做法,并且在心中谴责,但是顾卓年此刻一脸‘你给不给我作主’的表情看着她,蒋温月就:“……”
她是谁啊,能给他做什么主?
顾卓年和霍祁舟他们两个好朋友闹翻了,就算原因可能有一部分是因为她,但她根本就是个外人啊。而且蒋温月也不觉得责任在她。
明显是霍祁舟不做人。
如果顾卓年气不过,想把霍祁舟再打一顿的话,蒋温月是完全支持的。
她只做自己的分内事,对顾卓年说:“先去医院吧,你身上的伤要处理。”
顾卓年根本不听,执拗地看着蒋温月,非要个答案:“他把我打成这样,你就只有这一句要说的吗?宝宝,你是不是喜欢霍祁舟了?”
蒋温月无奈,回答他:“没有。”
除了关心伤势,希望顾卓年能尽快就医外,针对他和霍祁舟之间,她确实没有更多要说的;而且蒋温月现在也没有喜欢霍祁舟。
她说:“关于我和霍祁舟,如果你一定想在现在就听到解释,我可以坦白。”
顾卓年:“那你说。”
蒋温月于是一五一十,尽量站在客观的角度,没有美化自己,也没有刻意地把霍祁舟说成是十恶不赦,平铺直叙地交代了事情的始末。
最开始,是蒋温月打算要给顾卓年惊喜,不小心亲错了人;后面霍祁舟主动装不认识,蒋温月也配合地揭过;直到逐渐频繁的偶遇,蒋温月察觉到不对,霍祁舟顺理成章的表白;
虽然被拒,但他也没有放弃,说愿意等待,时不时搞些烦人但还算有分寸的小动作彰显存在感……
一直到他们分手。
后面蒋温月就没再继续往下说了,她对顾卓年解释的义务只在他们恋爱存续期间内。
说完,蒋温月也像是卸下什么重担般,心头一松。
她诚恳地向顾卓年道歉:“对不起,是因为我当时的胆怯还有逃避心理,所以才没有跟你说。初次恋爱,我确实也有一些不成熟的地方,处理的不好,向你道歉。”
顾卓年听完后,久久没有开口。
蒋温月推心置腹的坦白让他彻底冷静下来,结合三个知情人不同情况的描述,大概已经能还原所有真相。蒋温月确实没有对不起他。
恶心的就只有霍祁舟而已。
可蒋温月这么好。她越是好,顾卓年就越不甘心。
他明明曾经得到过的啊……
凭什么现在要给霍祁舟让路?
顾卓年一把拉住蒋温月的手,眼底闪过期冀的光,“没关系,没关系的宝宝,我原谅你,你也原谅我好不好?我以前也没有认真的恋爱过,我也是第一次,做的不好,我以后都改,我们和好好不好?”
蒋温月把手抽出来,还没开口,顾卓年有些急切地又抢白道:“我、我知道我自己之前不务正业,有些地方比不上霍祁舟,可我现在进了公司,已经在改变了……”
蒋温月摇头,打说:“卓年,已经过去的事,就让他过去吧。你开始做正事,我也为你高兴,你以后会有更好的人生、遇到更好的人,但我就不参与了。”
顾卓年眼底的光渐渐熄灭。
他固执地认为:“你要选霍祁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