过年的好处显而易见。
首先,是即使放假也要每天给学生们布置作业、批阅督促的任务在初五之前都可以免了;
其次虽然已经工作,但因为还没有成家蒋温月又收了一年的压岁钱,钱包瞬间鼓鼓;
再有可能是新手定律,正式‘步入社会’的蒋温月今年也首次被拉上了三缺一的家庭牌桌,并且幸运的大杀四方,一赢三拿下全场……
蒋温月第一次感受到麻将的乐趣。
上次玩还是在‘蓝调’,和顾卓年的朋友们一起,蒋温月连规则都没有记全,就赶鸭子上架,在霍祁舟有意无意的不断喂牌下,赢下了自己人生中第一笔巨款。
——就算当时没反应过来,后面用脚指头想也能猜到了。
但那个时候的蒋温月并没有太多喜悦的情绪,除了茫然外,就只剩下紧张和警惕了。
简直是索然无味。
这次和家里人玩不一样,她身心放松,完全的投入,又全是靠自己做出来的胡,体验感不同,只五十块以内的输赢,成就感也大大提高。
一局结束,竟有些意犹未尽。
蒋温月把赢来的零散票子装进口袋,默默想:赌|博害人。
她去沙发那边陪坚持要一起守岁的外婆看春晚了,位置由刚去外面接完电话回来的表哥顶上。
不很大的屋子里,牌桌支了两张,大人们酣战,几个年纪小些的表弟表妹们凑在一处打游戏,收拾厨房的、聊天的……
各自忙活着,却是说不出的热闹。
蒋温月眼睛盯着电视,耳朵却时不时被支配,一会儿听舅妈把还在厨房的舅舅使唤得团团转,一会儿又听表姐和姨妈说相声似的拌嘴,嘴角就没落下来过。
在外婆家住了两晚,初三蒋玉秋带蒋温月返程,特意选了个相对宽松的时段,没想到还是在高速上堵了会儿,到家的时候天都黑了。
母女俩带着外婆给准备的大包小包上楼。
开车疲累,蒋玉秋洗漱完就打算休息,回房之前嘱咐还忙着在那边归置冰箱的蒋温月:“给你爷爷那边的礼物我都准备好了,门口那几个就是,你明天过去的时候记得带上。”
当年蒋父早逝,蒋母因为财产问题和那边的亲戚有过一些不愉快,后来索性连姓都带蒋温月去改了,两边的联系也就此变淡。
等蒋温月长大,有了一定的行动能力后,走动才逐渐开始恢复,逢年过节会一起吃个饭什么……
不过也就她自己,蒋玉秋是不去的。
“好。”蒋温月应下。
如今她已经开始工作了,自然是不能再空手去的。
至亲不用太讲究这些,但蒋温月是把那边当成亲戚来处的。到底童年的时候缺失了,何况现在每次过去也都不尴不尬的。
蒋温月虽然不至于抵触,但也明显不像初一去外婆那边时轻松。
像硬着头皮完成任务一样。
然而她怎么也想不到,这一天,更扰人的还在后面。
霍祁舟不知道怎么又打了电话过来,给蒋温月拜年。蒋温月忍了忍,说:“你昨天已经拜过了。”还有前天。
这人从除夕那天出差回来开始,就每天都要打通电话过来。
初一还可以理解,蒋温月也会给亲友们拜年,笑着回了他一句‘春节快乐’;结果第二天他又来,也不说什么,话术变成‘初二好’,贺完就罢。
蒋温月忍了他一次,倒是让他来劲了。
霍祁舟面不改色地承认:“嗯,每天都想祝你好。”
“……”
蒋温月:“你也好。还有事吗?”
这是要结束通话的意思。昨天她就这么问过,霍祁舟很干脆地回答没有,主动挂断了。
但今天,霍祁舟态度大变,先制止她:“等等,你先别挂。”
然后就是沉默。
还是蒋温月等了会儿,忍不住出声催促:“嗯?”
霍祁舟咳了声,像是难以启齿般,罕见的不太自然,跟她说:“有点尴尬。你明天有事吗?我父亲催我去你家里拜访。”
蒋温月:“…………”
那确实是够尴尬的。
就算别人不清楚,霍祁舟对两人目前的关系应该是心知肚明吧,他怎么好意思问出来的?
她一口回绝了:“有。”
霍祁舟不愧是厚颜无耻之人,只片刻的功夫,那点不自然就转成了平日里的游刃有余,还追问:“那初五?”
蒋温月依然说有。
他就数数似的,掰着手指头一直问到了初八。
蒋温月终于失去耐心,直截了当地告诉他:“除去那几天,剩下我没事的时候你也别来。”
被正面无情拒绝的霍祁舟倒是笑出来,说:“知道了。”
听筒里有窸窸窣窣的脚步声,应该是霍祁舟从原来位置起身,换了个地方。
他一边走,一边解释似的,跟蒋温月说:“上次被叫回来说明情况之后,我爸他们就上了心,每次见面都要问你几句,然后说我没用,到现在都还没追上。”
“……”
蒋温月听他跑火车。
“这通电话也是,”霍祁舟语气不疾不徐,“虽然我确实打算要连着骚扰你三天,但可不包括这个。他们非让问……”
她却是一个字都不信的。
以霍祁舟的性格,他要是不愿意,谁还能逼他开口?
果然,说到后面,霍祁舟自己都绷不住,干脆不装了,嗓音里的笑意露出来,也没再继续,转口问她:“怎么不说话?”
蒋温月说:“我等你装完。”
霍祁舟莞尔:“真不是我瞎说。刚给你拨电话的时候我爸就在边上盯着呢,他以为我今年可以被允许上门,害怕失礼,亲自准备的礼物,还单独放在一个房间……要不要给你看下?”
至于他自己,因为也挺想去的,顺水推舟罢了。
这下倒是蒋温月不好意思了。
还是八竿子打不着的关系呢,就让长辈费心,而且还是白费心,她多少有些别扭。
不由埋怨起霍祁舟来,也不知道他上次怎么跟家里说的……
问霍祁舟,他倒是也不隐瞒,简单地概括成:“就说如果不想我以后都打光棍的话,那就别管。”
蒋温月:“……”
他跟家里人说话也靠威胁的啊?
而且,霍祁舟这话说的十拿九稳,还一副好像非她不娶的架势,也难怪他那边的长辈是这个态度。
蒋温月不怎么高兴:“你少添油加醋,把长辈也误导了,要是以后没成……”
霍祁舟却不赞同,不等说完就打断她,说:“那是我的事了,和你没关系。我娶谁他们都得操这个心。”
道理是这个道理,但也是真的会有负担。
蒋温月:“那你别告诉我。”
霍祁舟没有立刻接话,一直等到了安静的地方,坐下来之后,才开口:“行,我以后注意。”
“没有别的意思。只是最开始没给你留下个好印象,我把长辈搬出来,也是想为自己增加一点筹码,好让你知道,”
他郑重其事地叫她的名字,说:“蒋温月,我对你,是很认真的。”
已经过去的谁都无法改变,最后的结局也是未知,但至少这一刻,他的心,天地可鉴。
蒋温月顿了顿,半晌才说:“知道了。”
-
只是虽然拒绝,但第二天一早,蒋温月还是在自己家楼下看到了霍祁舟的身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