上京城内的动静一直闹到了深夜，巡武营的人满城搜查，没搜出可疑的人物，却在靠近城南方向的井字街上发现了奇怪的血迹。

巡武营士兵追了血迹一路，最终线索断在明月巷口，只能无奈收队回禀。

夜深寂静，风吹过永宁侯府的烛火。

离原果真按照宴聿青的吩咐，将鱼淑瑶送回了刘府。

这一夜刘府也是灯火通明，城北失火的那块地是户部不久前上呈的，宫里那位震怒之下，也把刘永召到宫里审问了。

鱼淑瑶回大房时，鱼翎儿正坐在院子里等她等得昏昏欲睡，他听到动静抬起头，露出一张被火熏得乌黑的脸。

但他见到鱼淑瑶很激动，立马跳起来，“阿姐！阿姐你终于回来了！”

鱼淑瑶诧异地看着他，“你去城北救火了？”

上京城乱起来那会，鱼翎儿帮忙灭完火就回到了刘府，他在院子里等得很不安，这会眼眶其实有点湿。

可他不想让阿姐觉得自己性格软弱哭哭啼啼，他以后还要独当一面保护阿姐呢，于是偷偷抹掉了眼角的泪，“嗯，文容也与我一起去了。城北的火灭了后，我本来想送他回去，可他说城南出事，只怕今夜要不太平，就跟我告别去了皇宫。”

鱼淑瑶闻言一怔，看向皇宫的方向，“春闱的笔试还未下来，文容尚无官职，能入宫么？”

鱼翎儿解释，“文容说他父亲会去，他虽无召不能进宫，但能在外面等。”

鱼淑瑶明白了，朝他笑了笑，“你这脸熏得跟个大黑猫似的，快洗把脸睡觉去。”

鱼翎儿点点头，只要阿姐回来，他就能放下一百个心，当即回屋洗脸，睡前还想到了远在妙法寺的小翠和干娘，嘟囔一句，“也不知小翠和干娘几时能回来……”

次日清晨，鱼淑瑶早早在鱼家衣料铺跟枝雀碰了面，见到彼此时，两人都松口气。

一大早没几个客人，鱼淑瑶把外头的铺子丢给雪姝和小不点儿打理，和枝雀进了里屋谈事。

刚进屋，她就立马问：“谢公子的伤势没大碍吧？”

“没事，只是外伤。”枝雀细细说道：“崩落的石块划伤了谢公子左肩，才导致失血，但幸运的是没伤到内脏。我的金创药是用姑母留下的药方制成的，她常年征战，那药比寻常金创药效果更好一些。”

鱼淑瑶这才松一口气。

枝雀平时养花卖布，笑容甜甜的像个天真无邪的小姑娘，心思其实很老练，“昨夜巡武营的人满城搜查，却没有怀疑上京学府，那地方目前很安全。”

“我知道。”鱼淑瑶说。

三日后参与春闱的考生要按照榜上名次进行殿试，因此翰林阁内的官员要在这三日间将考生的笔试卷批完，这是绝不会被打扰的地方，也是最安全的地方。

而春闱考完后在上京学府外守卫的，还是沈椴自己的手下。

兄长和沈椴至少能在上京学府避上三日。

三日过后，炸塔的真凶是谁，其实也已经不重要了。

鱼淑瑶忽然往外头看了眼，清晨的风带着凉意，被火熏了一夜的天空也被熏黑似的，乌云压在一头，“今日，天色不太好啊。”

枝雀也瞧了眼天边的乌云。

“要下雨了。”她说。

春天这最后一场雨来得很急，伴随着电闪雷鸣和阵阵妖风，雨珠重重砸在到东市卖菜的柴老汉车上，买了菜跟肉的街坊邻里惊呼一声，“下雨了！回家收衣服啦！”

街上的人奔跑起来，屋檐下避雨的百姓看着雾蒙蒙的街道，喃喃念着，“这雨要是下在昨夜，那就好了。”

曲觞楼昨夜那场戏唱得晚，戏开了场就得唱完，楼内人一直忙到现在都还没关门歇息。

这一场雨下来，进来避雨的也有不少，有人议论起昨夜城北的火，城南倒塌的千字文塔，又提到今早的诡异天气，忍不住说了声，“难道……当初那位大师的预言真会成真？”

“说起这事，昨夜我来听戏，听人说五年前苘先生遇害一事是另有隐情，既然大师说的是文字之祸，难不成指的就是此事？”

“可当年刑部都定案了，这其中还能有什么隐情？”

“当年断案的又不是李四李大人，谁知其中是否有失偏颇，况且那学士顶罪之后，全家都被一场大火烧死了，这明眼人看着不是更有猫腻吗？”

“诶！这事听着！确实不对劲！”

楼里的人议论纷纷，后来说着说着，又聊到那千字文塔上。有人说那塔塌了，保不准就是报应，不过他们只知那塔塌了，却不知塔中还埋藏了三十八具凄惨的尸骨。

这事瞒着百姓，却瞒不住京城的权贵，更何况刘永昨晚因城北那块失火的地，也被召进宫中，因此兰姨娘最先知道朝中的情况。

她晚了鱼淑瑶两步出门，如今衣料铺的分成有她一半，因此她往衣料铺走动这事，在刘府之内也不是秘密。

兰姨娘一来，里屋的茶多了一盏。

鱼淑瑶很想知道昨夜发生的事情，兰姨娘也毫无保留，将刘永回府后跟她说的转述一遍，特别着重了千字文塔中的那些尸骨。

鱼淑瑶清楚那里肯定是死过人，但没想到塔中的石墙内居然还有那么多藏起来的尸骨，怔了怔问：“一共三十八具？”

兰姨娘点头。

她看着面前的茶盏，不知在想些什么，“安家村共有五户，正好三十八口人。”

这话多少带上了些寒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