半年?甚至更久?原来他们早已相识,并且是在一种被世俗认可的关系中“认真交往”。而那个看似偶然的、以“姚智一助手”为名的初次登门,根本是一场心照不宣的试探!宁辞回家撞见江彻时的平静,以及之后绝口不提的隐瞒……所有这些碎片瞬间汇聚,拼凑出一个让她浑身冰凉的骗局。
最近那些所谓的“加班”,那些她不曾深究的应酬,在这一刻,都有了狰狞的答案——浪漫的烛光,私密的包场……
前所未有的屈辱像一只冰冷的铁爪,骤然攫住了她的心脏,几乎让她窒息。她本想转身逃离,但积压的恐惧与绝望瞬间冲垮了所有理智的堤坝——“宁辞,是我的宁辞!她不可以走,她不能就这样抛弃我,她是我的!我一个人的!”
许小陈在极致羞辱的创伤画面冲击下,竟骤然冲破了原有人格的桎梏。她如同一头受惊的狮子,不顾一切地扑向唯一的精神领地,周遭世界骤然坍缩,她心中只剩下一个燃烧的念头——夺回宁辞,或者彻底毁灭。
宁辞正沉浸在与江彻周旋的疲惫,以及与许小陈冷战的失落中。不觉抬眼间,许小陈箭步而来的身影却骤然映入她的眼帘,她来不及反应,本能地从餐椅上弹了起来。
江彻惊了一跳,转眼望去,许小陈已经从他的身旁掠过,闪现在宁辞面前。
……
许小陈斜睨过桌上的一切——红酒、烛台、餐盘、刀具……她如一只被抽走魂魄的游魂,倏地飘至宁辞面前,踮起脚尖,不由分说地吻了上去。
宁辞被这猝不及防的拥吻惊得心尖一颤,心脏“咚”地重重一撞。紧接着,她便感受到许小陈唇舌间带着近乎决绝的力度深入……不过两三秒,宁辞的身体便已先于意识,给出了滚烫而浓烈的回应。然而这份基于狂喜的炽热尚未燎原,一股微咸的滋味毫无征兆地在舌尖漾开——是许小陈的眼泪,正在无声地落下。
这不是霸占的吻,而是告别的吻!
宁辞如梦初醒,她不顾一切地将许小陈牢牢锁在怀里,用尽一切力气给予抚慰与回应。而许小陈却再也无力承接,她恰似一朵凋零的残花,任凭甘霖浇淋,也再难焕发生机。
宁辞用一只手臂拖住她颤动的身体,一手固住她的脖颈,将唇角贴在她耳畔,声音在促狭的呼吸中发颤:“不许逃跑!不许逃跑!宝贝,宝贝!我跟你回家,我们回家……回家后你罚我,狠狠地罚我!”
江彻被面前的一幕惊得呆愣原地,直到宁辞发出泣血般的恳求,他才回过神来。
……
宁辞双手托住许小陈的大腿根部,用力一提,将她熊抱入怀。江彻下意识掏出手机,“咔嚓”一声,定格了这荒唐的画面。
而餐厅的工作人员也闻声赶来,驻足围观时传来阵阵窃窃私语。
许小陈这才感觉到五脏六腑如遭灼烧般滚烫,四周的一切如刀子生生扎进她的伤口。她挣扎着想从宁辞怀里落地,却被对方死死箍住,连后背的伤口也全然不顾。她只能用双臂紧紧环住宁辞的背脊,将头尽量压到最低。
宁辞一把扯下搭在椅背的蓝色外套,利落地将许小陈裹紧,随即抓过桌上的手机,塞进外套口袋。她猛地转头,利刃般的目光直刺江彻,每个字都像淬了冰:“拍够了吗——滚开!”
……
宁辞抱着许小陈一路穿过直升梯、酒店大堂,惹得路人频频侧目。她却不管不顾,将下巴抵着她额头轻声安抚:“没事,一切都交给我处理。没关系,你做得很好,就像刚刚那样占有我……我很喜欢,喜欢死了。我的宝贝很勇敢,很爱我,我收到了。我也爱你,会一直爱。我只属于你,到死都只属于你一个人……”
宁辞的一番话未得到许小陈任何回应。她紧闭双眼,竭力挣脱噩梦的余悸,强烈的羞耻感将她的灵魂彻底吞噬。直到被抱进副驾驶座,她才重新掌控身体……而她的第一反应竟是解开安全带,试图推开副驾驶的车门。
宁辞虽已将车门锁死,却被神情恍惚、满眼破碎的许小陈彻底击溃。
“你别这样,求你了!”宁辞死死攥住许小陈的手腕,指节泛白,指尖在她腕间不受控制地颤抖着,“我错了,都是我不好,你别这样好不好?”而中午那阵熟悉的寒意又一次刺透心肺,她才猛然意识到,自己正发着烧。
“我们去找姚智一院长好不好?我这就带你去见他,他一定能治好你。”宁辞强忍着生理和心理的双重煎熬,视线如同钉子般死死锁在许小陈身上,“宝贝,你说句话,别吓我!我知道错了,所有事我都会跟你解释清楚……你转过来看看我好不好?别这样对我,求你……看看我好不好?” 她声音发颤,喉咙间似有针尖刺痛。
许小陈强行挣脱宁辞紧攥的手,猛地别过脸去朝向车门,用手背狠狠抹去泪水,竭力避开任何触碰。任凭身旁如何哀求,她始终咬紧嘴唇,决不再回看一眼。
宁辞的身心仿佛正缓缓沉入一个巨大的冰窖深渊,沉重的无力感如铁链般缠绕她的灵魂。但她仍在本能地摸索着出路,而所有的话语都破碎在哽咽中:“我……让刘一天来接你,接你……去……去刘主任家……”
许小陈沉沉叹了口气,艰难地挤出几个字,声音低沉:“我想回家。”
……
在半个小时的车程里,二人暂且维持住表面的平静,等待红灯的间隙,宁辞转头看向许小陈的侧影,这个她再也熟悉不过的身影,仿佛正在以一种无声的形式慢慢消逝,最终变成她脑海中的幻影。
她的心理无数遍预演最坏的结果——副驾驶位永远空了,她只能靠一点点幻影勉强存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