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难保此次对方不会趁火打劫。
大皇子赵见臻自诩高洁,因母妃怡妃常出宫于皇寺礼佛。他自幼跟在礼佛的怡妃身侧,佛缘深厚的模样,见他时永远谦卑垂眸,温吞似书生而非天潢贵胄。始终不争不抢,专心地韬光养晦。先皇后产难早逝,并无嫡出,储君究竟是立长还是立贤,引群臣争论不休,不过是贵妃凭一己之力,率陆氏力排众议为赵卿珏抢来了太子之位。
梁锦瞳再回都京,发现即便都京风云变幻,当年上疏为赵见臻说话的臣子总归还暗暗围拢在他身侧,与他关系密切。
曾经赵见臻虽面上与众人都过得去,但明里暗里同他们角力不可计数。
她一点儿都不认为赵见臻会忽然良心发现。
说起二皇子赵斐深,梁锦瞳从未与其打过交道。这是她所知最寡言少语之人,与长袖善舞的赵见臻不同,他与太后不亲近,跟其余兄弟无话可说。生母文昭仪失宠已久,赵斐深又早早自请离开都京南征北战,而后坐守封地,沉寂已久如同不问世事。她毫不怀疑,若非岁岁天长节祝寿,连皇帝都时常想不起自己还有这么一个儿子。
据她所知,那两人唯一志同道合之处在于,从不屑于与最爱出幺蛾子的赵旻熙沆瀣一气。
倘若想要插手入局,又能轻易全身而退,趁着赵卿珏在天高皇帝远的湳州腹背受敌,存着螳螂捕蝉黄雀在后的侥幸,也不过成败在此一举。
好巧不巧,赵旻熙拿着高调来了。
谁叫赵旻熙总是首当其冲,拉他作挡箭牌再好不过。
他的脑子实属拿不出手,自作聪明绰绰有余,大智慧欠缺,不慎背一次两次黑锅算作偶发困顿,出色的是,次次都能替人背黑锅。
丰漕这般众象纷乱的地界,尾随着赵旻熙前来撕下一块肉再拍拍屁股走人也不意外。往日屡见不鲜,简直是二人蛰伏至今四处遮遮掩掩,为数不多态度明朗的时候。
贸然把他们的嫌疑剔除出去,无异于自掘坟墓。
“不能。”赵卿珏翻找出一份秘报,递给她,“因为真的有。不是我那位大皇兄,是二皇兄。”
果然多了一人在背后推波助澜。
梁锦瞳腹诽:自然是想当然地认为湳州的乱是有些章法的,尽管人言穷山恶水,小事不断,但久久未出过传至都京的大事,以为多是泼皮无赖市井地痞,成不了气候,摆平他们易如反掌。
丰漕人多眼杂,表象风平浪静欣欣向荣,待亲自来了才能获知一二。
不久前,听得梁锦瞳对湳州现状的疑问,曲穗儿眼睛瞪得巨大,似乎头顶又开始冒汗:“我以为老大早就知道啊……”
赵卿珏不明不昧地一笑,平静地颔首。
曲穗儿放下心来。
而后,赵卿珏施施然转身走了。
他在自己的地盘上来去自如,在场的个个是属下,谁也没有横加阻拦的道理。
但梁锦瞳总觉得他多半是心虚。
现下在这儿焦头烂额地临阵磨枪就是报应不爽。
始终看上去胸有成竹无非是身处他的位子不得露怯,即便是随机应变也得作出早有预料的姿态。
曲穗儿递来的湳州近来几月情报浩如烟海。赵卿珏仓促地没日没夜对着湳州的地图与获得的情报对照,终于从中寻出了另外一些势力来不及抹去的痕迹。
他灿然笑开,“赵斐深甚至比赵旻熙来得还要早,最初来此的原由与我无关。曲穗儿抓到的那些人里,至少有一个是赵斐深派来的人,碰巧与赵旻熙的人撞上了而已,混在一起企图蒙混过关。”
他们对赵斐深并不熟悉。如若不是草蛇灰线指向赵斐深,甚至不知他悄无声息地把手摸到了湳州。
赵卿珏让曲穗儿放出去的消息很简单——
将困挟他的功劳放在了赵斐深头上。
账本被翻得哗哗作响,停在某一页姓名,以朱笔圈画。
梁锦瞳顺着看过去。
是赵斐深手下的一个谋士。
那个名字是其行走江湖惯用的伪名。
此人是曲穗儿的大客户,采买到了湳州败絮其中日渐置于虚空的消息,于是赵斐深派人动身前往湳州,预备趁虚而入。
继而“无意间”得到了东宫秘密赶赴湳州与堇州一带的消息。
无论是赵斐深喜出望外认为自己奸计得逞也好,怀疑其中有诈另作打算也罢。
无论他见好就收还是乘胜追击。
这时苏檀玉把自己从局中剔除得一干二净,将赵斐深拖下水,便宛如一尾活鱼,于黑白交错间陡然荡出了变局。
恶亲戚先发制人且大功告成更让人心寒。
赵斐深就留给疯犬似的赵旻熙去牵制。
“你松开些,太热了。”
梁锦瞳无辜地道,他的手揽得太紧,又多裹了件外衫,不断感受到延绵而来的灼热。
她不是畏寒的体质,无需为此吊胆悬心。只是赵卿珏有时候太心慵意懒,有时候又太杞人忧天。
赵卿珏依言松了手,她径直坐回了原处。
“不过,洛铭跟他们的确没什么关系,也和你‘舅父’没什么关系。苏檀玉没有打过这边的主意。”
赵卿珏接着道,扬了扬手中的卷宗。
“洛铭的动向复杂,追根溯源下去,他与其他人都没什么关联,只是在为自己打算什么。”
梁锦瞳眼前一亮。
不得不佩服,赵卿珏作为二道贩子中的翘楚,人狠起来连自己的信息都卖。
卖还真卖出了名堂。
此时一潭浑水,还真与苏檀玉干系不大。
会比她想象中的好办许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