斜阳将河水染成熔金,河面上映出岸边扭曲的树影,闷热空气仿佛凝滞不动。
悬在新娘眼前的铜钱微微震颤,逸出温润金光,猩红嫁衣也不再那么刺目了。
她僵硬的脖颈缓缓转动,目光扫过科洛斯时明显顿了一下,最后盯着萧烬羽道:
“你不是来收我的,那你来插一脚做什么?”
“你是张韧希?”萧烬羽一手不动声色背到身后,勾住灵囊里锁灵绳的金属环扣。
他刚想继续发问,红衣新娘就出声,打断了他:
“外乡人,不管你从哪里知道我的名字,该做的事我是一定要做,谁都不能拦着我。”
她抬手将铜钱打飞,紧接着一股阴冷的戾气炸开,散在她四周化成红色冰晶,朝众人袭去。
萧烬羽抬手挡下,余光偏见河面上的红色倒影骤然扭曲。
不对,她不是要硬刚,她是要逃!
背在身后的手猛的发力,锁灵绳破空而出,绳头小巧的追魂玉扣闪着寒光,直扑向那团正在虚化、四周渐生出红雾的身影。
一声轻响,玉扣精准地穿透了那片虚影,跟着一头扎进后方浑浊的河水里,溅起零星水花。
两秒后,被弹了出来,跌落在地。
“——祭礼上见。”
天边传来张韧希带着笑意的声音,尾音散在风里。
*
斜阳撒落,波澜散去,河面回归平静,岸边芦苇纹丝不动,仿佛刚才的对峙从未发生。
程博已经用灵力把周身烘干,上前一步,摆出握手姿势,朝萧烬羽微笑:“谢谢你救了我,你是……灵协派来支援的灵师?”
“嗯,我是洛京市灵师处的。”
他又指了指江皓白,“这位是安平大学的学生,来完成暑期实践作业。”
“太好了!还以为要死在这里了……”程博喃喃,盯着萧烬羽的异瞳看,“对了,你应该就是洛京那位天生能灵视的灵师组长了,你有遇到我组员的魂魄吗?”
他自顾自解释:“我们刚到这里,发现村中许多人生病,就明白这个村子已经被怨气侵染了。之后我们用法器溯源,找到了她,发现她已经化厉了,就想直接镇压……结果反倒激怒了她。”
萧烬羽:“我们找到了身体,没找到魂魄。”
河滩一时一片死寂。
“安平没有门,总不会是入门往生了……那应该是被那厉鬼吞了吧,也不是没可能……”
程博咬牙,攥紧拳头,“我一定要杀了那鬼!”
“节哀。”
灵师本就见惯了生离死别,这职业与灵魂摆渡人也没什么区别。但萧烬羽还是轻拍了拍程博肩头安慰他,随后语气沉沉道:
“你们有调查出来两周前她突然化厉,作乱村子的原因么?”
“没有,我们的计划是,先用法器把她镇压,再慢慢清除残留怨气……”说着说着他又开始激动,“谁知道会发生这种事,测阴系统抽什么风,这明明就是个高级任务,我们三个把能用的法器都用过了,没点屁用,被她追着索命,然后就跑散了。”
萧烬羽看了他一眼,在心底叹了口气,没对他们过度依赖法器的行为做评价,只是继续问:“你们见过村长么?”
“没,但我们来的时候见到了这个村中的管事人,好像叫什么庙公,怎么了吗?”
“没事,目前没有。”
看来一周前村长就已经死了,不出意外的话是张韧希杀的,她恨将自己当作祭品献祭给河神的主事者。
她化厉一定有原因,是因为吞了村长的魂魄么?
如果是的话,为什么以前她不干,偏偏在两周前,她吞了魂魄化厉,再被测阴系统捕捉到……这中间的契机是什么?两周前究竟发生了什么事,让她再也无法忍受,直接跑去索了村长的命。
村中许多人生病可能是张韧希做的,但别忘了还有最开始袭击陈语菲的黑影,那东西也怨气深重,有可能是村长么?
不,不对,村长不会做出用怨气侵染村中人造成大面积生病的举动,他只是封建愚昧,并不会伤害村子。
萧烬羽隐隐有一种感觉,村长的死亡、张韧希的化厉、突然的祭祀仪式……这些事情的因应该都出自两周前发生的事,只要能弄清楚这个关键节点,一切自然就拨开云雾见月明了。
张韧希逃跑时说要把该做的事都做了,下一步是什么,破坏祭礼?她会在祭礼上直接伤害村民么?
太阳西沉,村中渐暗,正当他沉思时,程博拉了一下他的衣袖,急切道:“你是一个人来的吗?有办法找到她吗?”
“谁?张韧希?”
“嗯,就那个厉鬼。”
“我试试。”
萧烬羽没有多言,探手抽出张空白黄符,用朱砂写上她的名字。旋即,一点微弱的灵光自他指尖亮起,轻轻触向符纸边缘,点燃符纸。
一阵风过后,灵光褪去,符纸完好无损。
萧烬羽见状眉心微蹙。这怎么可能?
没反应,意味着目标——无论是人是鬼——已经不在这方圆百里之内了。
如果陈语莹没有撒谎,又或是记错名字,那就只有一个原因,张韧希不认这个名字。
“不行。”
“那,名字没用的话,八字有用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