给张韧曦讲完隐秘小道的具体位置、如何走,顺手又打晕几个在后院围墙边徘徊的被控制村民后,‘陈语莹’就离开了。
她一边不紧不慢往清河边挪,一边在脑中盘算措辞,一刻钟后,总算找到两人。
陈语菲正站在河滩上,粉色的双马尾在夜风中轻轻晃动,小鹿眼此刻满是专注。夜寒,她短袖外套着件粗布衣,双手在胸前生涩的比划着什么,口中念念有词。
在她面前,两个约一尺高的暗黄色葫芦悬浮在半空中,散发着柔和光芒。
葫芦壶口正对准清河面,从中滚出几道由金色符文构成的光束,亮的与激光别无二致,另一端深入清河河底。
萧烬羽站在她旁边,异色眸子沉静地看着她的动作,偶尔薄唇轻启,大概是在进行关键的指点。
天色暗沉,河水却无风起浪,流速急变,突然间闪出红光,与血河别无二致。
片刻后,靠近陈语菲区域的河面翻滚,变得粘稠,像是在煮一锅淀粉加多的浓粥。
这场面有些诡异,葫芦口流出的金光逐渐暗淡,随后新娘残魂从其中浮现,东一个西一个,目光呆滞,密密麻麻聚到一起,令人脊骨发凉。
“打扰一下。”‘陈语莹’径直走向萧烬羽,低声发问道:“这是在……?”
二人视线相接,萧烬羽点了下头,随即向她解释:“我刚刚教了语菲如何与亡灵沟通。她在努力说服那些新娘去轮回,现在看来效果显著。”
他话音刚落,就见葫芦口再次发出金光,比刚才的刺眼百倍,成放射状。旋即,河中央漂浮着的魂魄慢慢上浮,缩小成一个一个的红球,被金光捕获,吸入葫芦中。
萧烬羽放下了心,打量她,问:“怎么了?”
“出了点事,我想回屋拿东西,途中碰到那些提前回来的村民,他们很不对劲。”
“怎么个不对劲法?”
“眼神呆滞,脸颊有黑纹,我猜是被祭司怨气控制了。”
“嗯,典型的阴气入体。”
“他们全聚在我家门前。”
萧烬羽惊奇:“哪?你家门前?”
那屋里有江皓白的两位同学,这祭司都成鬼了,难不成还要对外乡人下手?这么恨么?那还真是锲而不舍。
“嗯,”‘陈语莹’点头,语气徐徐:“要不把你那个专管净化的组员叫来处理一下,长时间阴气入体不太好吧。”
“不用叫他,他在广场上,太远了。等语菲把这些新娘的游魂安顿好咱们就过去。”
*
与此同时,陈家姐妹家。
张韧曦隐去实体,化作一片红色阴影,紧贴着冰冷的土墙壁,悄无声息地从窗户缝隙渗入。
屋里昏暗,角落里堆满杂物,屋中间垒着各种干树枝,看模样像是柴房,窗户是纸糊的。
她凝结怨气小心翼翼在窗面上蚀开了个洞,鬼眼凑近观察。
院中景象也挺诡异,门前静立着一排被控制的村民,站位大致与院外的呼应,不同的是,院内村民脚下各生出一条微微发光的黑线,往院中央汇聚。
中央空地上静躺着两个昏迷不醒的人,他们周身被黑色怨气巨蟒缠身般紧紧束缚,四周地上摆了一圈石刻符文,在微薄月光下散着乌光。
台阶上,祭司盘腿而坐,那些四面而来的黑线汇聚到他坐下。他一脸疲态,仔细看,侧腰处还在往外渗着黑色的血。
清冷的月光穿不透云层,他盯着地上的人,时不时抬头望天,倒像是在等什么时机。
“吱呀”一声。
张韧曦抬眼,看到院门被推开,两个村民四肢生了锈似的走进来,声音僵硬又机械:“没…发…现…张…韧…曦……”
那当然了,张韧曦心说,发现的都被打晕了。
她没再耽搁,操纵怨气在脚下刻出条几乎无法察觉的暗色血线,随后像是被晒化的雪糕那样隐去实体,流出几道精纯的怨气,贴着阴影游走出去,在院中的八个方位处以同样手段埋下血线。
一缕比其他都要粗壮浓郁的怨气渗进祭司屁股下的石缝里,形成镇眼,印记外形像是个荆棘囚笼。届时只需张韧曦心念一动,埋在八方的血线便可以快速汇集融入这印记,直接涨开把整个院子包进去。
做完这一切,她回到柴房窗洞处,静静观察,等待与‘陈语莹’约定好的时机。
*
院子突然变得很亮,原是遮挡月光的云层全部移开,祭司在此时站起身,眼中闪过一丝光。
“太好了!”他兴奋出声。
浓郁的怨气在他指尖汇聚,慢慢移向躺在地面上的两人,他心想:外乡人……这一切都是你们外乡人的错……既如此,那疯婆娘对我造成的伤害就由你们来弥补吧。
怨气如离弦的箭直飞向两人,张韧曦刚想出手阻拦,就见那黑雾只是融进了两人周身的石刻符文,见状,她缓缓放下手。
祭司又抬头看了眼月亮,待到一束月光直射入石阵中心,他划破手指,在每块被黑雾包裹的石刻符文上各滴入一滴血。
张韧曦抬手凝出团雾挡住月光。这老不死的都成鬼了还这么注重仪式,那就再捉弄一下好了。
她实体化出根松针状晶体,从窗子的洞中射出,直刺向祭司的后心,那针甫一接触到祭司便融化,直接渗入四肢百骸。
“唔……”祭司猛得转头,一切正常,他心说自己还真是疑神疑鬼。
而当他再想操纵怨气起阵时,却发现环境比方才暗了不止一星半点,刚摸索好的力量流转似乎也生了锈,堵塞不堪。
“怎么回事……”
他现在魂魄是残缺的,刚刚和疯婆娘那一架着实让他元气大伤,难道是因为这个原因他才时不时无法驱动怨气吗?但,控制村民的时候明明很顺利。
祭司皱眉看着被“云层”遮住的月光,沉思,像是想起了什么,咕哝道:“还是说……渡厄伯是对的……难道真是上天不让我这样做……?”
周围愈发昏暗,这念头只存在了一瞬,就被毫不犹豫的丢弃了。
他想,假的,都是假的……渡厄伯早就抛弃了我们,想要活下去只能靠自己。
他猛的张开手,眼里是遮不住的欲望,他又试了两次,失败。直到第三次,浓烈怨气扑向地上那些融了他血液的石刻符文,启动石阵。
电光石火之间,一道红色怨气冲出,在躺着的二人身上摊开、裹住,挡住了从石阵中涌向他们的怨气。
祭司瞳孔骤缩。
*
五分钟前,院外。
‘陈语莹’交代完注意事项后,三人如同融入夜色的幽灵,悄无声息潜行回来。
萧烬羽看到门前站成一排的村民,随手燃了个灵力球扔过去,就见村民疯狗一样嘶吼怪叫着扑过去,踩踏到别人身上也无知无觉。待到灵力球被分食、消散,村民又重新站回去,风平浪静,无事发生。
好家伙,萧烬羽见状拧了下眉,好好的清河村硬生生折腾成釜山。
他略微思考,摸出五颗破障铃,又作出面散着金光的透明屏障,将这些白玉小石框起来,隔绝灵力,也隔绝一会儿启动时发出的声响。
随后他曲指一弹,外层镂空、内含莲花的破障铃当即飞到一众村民头上,构成一个五边形小阵,缓缓旋转,散发出阵阵柔光。
村民身体微微一颤,脸颊两侧的黑色蛛网迅速退去,黑气被抽离吸入破障铃,里面的莲花快速转起,逐渐被染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