清脆的鸟啼声穿过薄雾,窗框被染成了淡金色。
一大早,宁曦收拾好行囊,仔细清点着,视线移向了一个成色漂亮的罐子,里面收集着他父亲的坟土。
他父亲和他的继母尸骨已经被烧成了灰烬,收集到的骨灰埋在了选定好的风水宝地,在前任管家的安排下,合葬在一起。
而宁曦只好退而求其次,带着他父亲的坟土回家乡埋葬。
这样也算是落叶归根了。
宁曦颠了颠行囊,缓步迈向院子。
院落中的下人着急忙慌的奔走。
宁曦心中不断的盘算。
原本此行,是有宁府的仆从跟随的,不过他不太喜欢被人跟着,况且他此行有事要办。
想起以前的一亩三分田,到现在的拥有一份偌大的家业,竟会让宁曦有一种恍若隔世的感觉。
这令他很不安。
他要先一步到达平扬镇,届时宁府的仆从和走镖的镖师会护送货物经过那,宁曦就在那里等他们就行。
严管家早早在等候,平日里严肃的神情出现一丝松动,许真眨巴着眼睛看着宁曦,想上前一步却被严管家拉住。
宁婵清身穿青绿衣裙,衬得清丽动人,如一颗清水芙蓉,向他点头行礼。
宁曦扫视四周,没有发现师兄,出口询问严管家。
得到他老人家一副皱着眉的样子,一丝松动又收了回去,变回往日一丝不苟的样子。
宁曦见状,就不再开口,心中了然。
看来严管家也不知道姜参鹿去哪了。
告别了众人,宁曦跨着行囊,想着不知上哪去的姜参鹿,这让他有种不祥的预感,感觉眼皮一直在跳。
门口
一个小厮正牵着一匹马,宁曦思考着他师兄的去向,心不在焉的接过缰绳。
忽然注意到这小厮的打扮有些不对劲。
定睛一看。
果不其然,正是姜参鹿。
宁曦实在没忍住多看了几下,这穿着打扮…………
嗯,仔细一瞧,好像跟府上的小厮撞衫了,不过比起府里的小厮,倒是衬着姜参鹿身材提拔,气质从容。
这位“小厮”毫不在意,笑弯着眼睛看着,他牵好了一匹马,好事一大早就在门口等候着了。
宁曦看着心里一阵堵得慌,有些无奈,简直不敢相信自己的眼睛,看了看师兄,又看了看自己,不会……
他记得昨晚跟姜参鹿说过。
他会先行,让姜参鹿带几个家仆和货物一起走,而宁曦会在约定好的地方等着他们。
不过宁曦好像依稀记得,姜参鹿的回答是:哦,知道了。
虽然他预料到了结果,但宁曦还是会有点信任,毕竟他俩关系闹得有点僵。
看着这副架势,宁曦无奈了。
宁曦一大早上就起了,此时有些晕,索性就靠在门边,破罐子破摔,也就懒洋洋又带着些试探开口:
“师兄,你要送我到城门?”
姜参鹿挑了挑眉,看上去有些不悦,但又压不住笑,道:
“不送,师兄亲自陪你去,好不好。”
宁曦依旧微笑会对。
“师弟你不高兴?放心,师兄我已经安排好了。”
宁曦往四周看了看,紧皱着眉头问出了自己完全不想问,却早就注意到的疑问。
“怎么只有一匹马?”
宁曦磨了磨牙齿,颇有点咬牙切齿的意味。
姜参鹿耸了耸肩,勾了勾唇,坏笑道:
“师弟,师兄我让你坐前面,像以前我教你骑马一样,咱们再拿出来练练手,你觉得怎么样?”
宁曦只感觉轰的一声在耳边响起,震得他头皮发麻。
这是要在路上调情吗?
而姜参鹿完全不给他回答的机会,手抚摸着马,自问自答道:
“乖,师兄我觉得很好。”
饶是宁曦再怎么假装镇定,也不由了睁大的眼睛。
要是让他师兄知道,他一开始去平扬镇,就是为了找算命先生给的铃铛,他恐怕师兄在路上会醋意大发,到时候再马上可会使劲折腾…………
这路上调情与之相比,竟还显得有点轻。
那么一想的话,他居然能接受了。
所以宁曦索性闭了嘴,他虽然很想默默的去马厩看看……
有没有可能带上第二匹马,但以长远发展的话,那还是让他师兄先尝点甜头再说,要是再敢得寸进尺,那也由不得他借题发挥。
就这样,宁曦带着姜参鹿踏上去平扬镇的路途。
但令宁曦没想到的是——他师兄还是有点分寸的
走在平坦的街道上,两人都尴尬的没有说话,准确来说,是宁曦不想开这个口。
周围形形色色的人路过,才能让他们之间不显得那么冷清。
路过一处摊位时,姜参鹿停下了脚步。
一个男人笑着把一匹马牵着过来。
“姜公子,您的马。”
姜参鹿向他点了点头,表示感谢。
宁曦看着这个来送马的男人,衣服有些旧,搓着手,脸庞圆润,眼睛时不时瞟向他。
男人呦了一声,带着些许圆滑。
“姜公子,有我看着您准放心,不会像上次那些人做事不利索,竟敢把你的马都看跑了。”
男人正是那天,跟姜参鹿一起看着宁曦马车失控的人。
说着满怀笑意着看着姜参鹿。
姜参鹿也笑了,扭过头看了着宁曦。
宁曦看着他师兄熟悉的视线,立刻会意,连忙抓了一把碎银递给了帮忙看马的男人。
男人拿到了钱,面上早已笑开了花,道了一声谢,微微佝偻的身子目送着他们。
等走出了一段的距离,姜参鹿回头的一瞬间,隔着茫茫人海却刚好和男人的视线对视。
男人此时挺直了脊背,别有深意的看了一眼。
宁曦短暂的舒了一口气。
虽然不知道为什么师兄攒着那么多的钱又不花,但他倒是不太计较那一点银子,不过不知从何时开始他倒也习惯帮忙付钱。
斯~ 等等那他岂不是在吃自己的软饭?
念头刚想起,就立刻被宁曦打散,眼下真正让他在意的是,他师兄居然没有变成他所想那样——要在路上谈情说爱
这倒是让他又惊又喜,难得正经不容易。
想东想西的时候,看到街边一老人笑开了花。
宁曦抬眼,便看见那老头正摆卖着炊饼,吆喝声响亮,闻着味道也不错,还若有若无冒着腾腾的热气。
正卖着炊饼的李老头也很高兴,前阵子得罪了定安王的世子,听说以前有几个不长眼的,直接被鞭子抽断了腿,想爬都爬不起来。
以为即将大难临头,不过幸好除了挨了几鞭子,也没啥事儿。
不过也吓着李老头好几天闭门不出,但架不住家里穷的一个铜板都要掰成三份。
而他楼筐里的银子正好解了他家燃眉之急,不然就会等到坐吃山空,穷的连吃食都弄不到。
对那天的姜少侠简直是千恩万谢。
不过,他应该也没想到那天的姜少侠此时路过了这里,更不会想到那点银钱出自宁曦。
不过,此时的李老头笑的乐呵呵的,卖着高兴的找不到北。
眼下,那混世小魔王不在,李老头就又出来卖饼了,看着热气腾腾的饼被一个个卖出,心里还一直默念恩公,保佑他顺遂。
隔着这条街道的不远处,茶楼里时常出现吆喝声与观客们的喝彩声。
有个平时与方元交好的人问
“今方先生怎么没来?”
“你不知道?”
“怎么了?”
“被打了,听说是被宁府的家仆打了。”
“咦!哪一个宁府?”
“嘘!小点声,还用说吗?就是那个前些日子被火烧成灰,如今是私生子当家……”
“啊,好不容易世子爷消停了,这是哪串出了来的过江龙……”
二人骑着马一路走。
出了定安城门,一路上也算轻松惬意,两人骑马看沿路风景,宁曦心里盘算着骑马最快今晚应该就能到的。
这样就可以在平扬镇多逗留几日,顺便找找他的铃铛和那个定安王妃的亲女,然后等镖师带着货物来汇合。
时间应该挺充裕。
一路上为了缓和气氛,姜参鹿又开始没话找话。
听着他师兄一路上时不时讲他们俩小时候的趣事,其中就夹杂着宁曦小时候的糗事。
宁曦默默地听着他师兄笑出了声,起初并不想理睬,后来忍无可忍的瞪了一眼。
还真是闲了。
对过了一眼。
一看不要紧,看了他师兄见他的眼神,宁曦心里就一阵发毛,觉得还是先无视吧。
姜参鹿就那么看着,就笑着匆忙转移话题。
夜里终于赶到了平扬镇,天上扬起星星几点,夜里宿风稍冷。
沿排的街道通亮,人来来往往。
两人找了一家客栈准备歇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