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夜安,阮琴心女士。我无意打扰您的雅兴,同样,也希望这句话在现实中成立。否定:您被我惊动了,我很抱歉。”
“没有的事。”我侧过头看他:“你也来赏星星吗?”
“并非如此,只是想告诉您,黑塔女士和阮·梅女士的下午茶已经结束了。”
“是吗?”
似乎知道我在想什么,他没给我开口发问的机会:“阮·梅女士离开休息室后,在走廊上站了大约三分钟。然后她改变了原本前往实验室的路线,转而朝月台方向走来。但她最终没有到达月台。她在转角处停住了,站了一会儿,然后离开了。”
和阮·梅相处了段时间,她没有无聊到把时间用在犹豫和发呆上。
我不知道他想说什么,于是沉默。
“我并未用谎言欺骗您,告诉您这件事的原因请容我稍后再提。我来找您,是想询问您一个问题。”
“什么?”
“您曾说:如果察觉身旁有人,就必须承受可能失去这个人,以及面对失去这个人带给您的一切变化的恐惧。提问:您依然这样想吗?”
“……”
“回到刚才告诉您的那件事,您有指责愤怒的权利,因为这是一次无礼的试探。刚刚在我讲述同时,我观察到您呼吸频率发生了变化。
数据库告诉我这通常意味着某种情绪波动,但那种复杂的情绪图谱并不指向单一恐惧,事实上,它占比几不可计,而我不确定您是否意识到了这一点。”
我淡声问他:“你觉得我对你撒了谎吗?”
“否定:万物永恒运动。阮琴心女士,机械会在日复一日的运作或搁置中逐渐磨损失灵,这时便需要更新零件。有机生命同样面临这种失灵。提问:您从不觉得自己在变化吗?”
“我很少思考这个问题。”
螺丝咕姆沉默片刻:“作为机械生命,我更倾向于用‘概率’来描述世界。上次对话,您最后制止了我说下去,与您的交流机会有限,我很快会离开空间站,因此我才会失礼的在这个时候来打扰您。
我必须回答您:连接本身就是一种存在的方式,而您从未缺乏连接他人的勇气。”
“……”我突然问:“您不是会再三做出无礼举动的人,为什么要告诉我这些?”
他笑了,可能是笑了吧,我分不清无机生物的情绪:“受人之托,况且,很高兴能认识您这样一位情感丰富的女士,这也是我想做的。”
无名氏的名字没有被揭露,螺丝咕姆还是离开了。
无论作为螺丝星君王还是作为天才,他都十分繁忙,能抽出时间开导我令人受宠若惊。
我没继续想那些问题,在他离开后不久也起身走进走廊,在转角处停了一下。
当然,那里什么都没有。
只有空气,经循环系统处理过的干净空气。
我回到房间,躺下,想了想拿出终端,某个八卦群里消息不断,虽然基本是无用的谣言但阅读起来十分解压。
正认真着,房门打开了。
虽然是临时休息室,但这种专为客人准备的房间一般空间站工作人员没有权限打开,有事也会提前知会。
倒不担心是敌人,空间站要是还能再让人入侵一次黑塔还是收拾收拾回宇宙角落吧,因此我抬眼看向门口,是黑塔小人。
“你怎么来了?”
“不欢迎?容我提醒,这里可是黑塔空间站。而且我问过你了。”
“什么时候?”我点击黑塔聊天框,看到了还没回的未读消息:“抱歉,我没看到,有什么事吗?”
“真客气啊,以前怎么没见你跟我这么客气,行了说正事吧,先说重点,博士学会有一场学术交流论坛,去不去?”
“你还关注这个?”
“本来是不关注的,谁让某人行踪不定博士学会的邀请函只能寄到我这里,差点儿当垃圾邮件处理了。”
我瞥了眼黑塔的神色,没用本体,看不出身体状况,不过精神状态良好,想来链接博识尊并未给她带来某些致命的伤害,至少现在活蹦乱跳的。
“不去。”
“行,就知道你会这么说,你飞行器陨落的很彻底,我让艾丝妲安排人送下等等,你不去?”
“有什么问题吗?”
“……”她走过来一只手放在我额头上:“病了。”
我很无语,开玩笑说说不定我就是在准备生一场病呢。
她指责我浪费了她宝贵的时间,却没在得到回答后立刻离开房间,随手翻着桌上堆积如山的书籍和材料,也不知道是在看什么。
见她不说话,我躺下继续刷终端,不知不觉便睡着了。
后来睁眼,看到的是身着白大褂准备离开的阮·梅,脑子昏昏沉沉,没有第一时间反应过来是谁,见人准备离开,下意识拉住了她的衣角:“别走。”
她停下,低头看我,没有说话。
“抱歉。”我松开手,又一次昏睡过去。
阮·梅离开房间,和门口的黑塔小人一起往办公室方向走。
“真生病了?”
阮·梅语调平缓:“你叫我过来的。”
“行吧,我就确认一下。上一秒还好好的,我正准备和她说请她去湛蓝星做客的事,就发现她温度不正常。我还以为她不会生病,到处乱跑也没见有个问题,看到那副样子还挺惊讶的。没问题吧?”
“或许。”
黑塔挑眉,这是什么意思?
“我准备联系余清涂,黑塔,你也该去养病了。”
“我又没生病。”
阮·梅没顺着她,走入办公室摘下眼睛,换上常服准备出门:
“接入博识尊的思维,负荷没有你表现出来的这样轻松。去休息吧,黑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