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在做这种事的时候向来一丝不苟,仿佛除了手上的东西外世上再无他物。
专注的、平静的。
看着她的侧脸,我忽而觉得荒谬。
“阮·梅,你想成神吗?”
她冷淡的看了我一眼,说:“为什么不?”
结束后,阮·梅让我先行离开,我回头看了一眼,她并未抬头与我对视,直到大门关闭,她依然低头在看那些从我身上剥离出的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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启用了一台旧型号飞行器,我坐进驾驶舱,输入愚者发来的坐标。
这条路线我看了很多遍,每一段跃迁点都记得很清楚。但为了以防万一,还是对照飞行器系统星图行驶吧。
手指悬在启动键上。
终端震动了一下,我知道是谁发的,没有去看。
引擎的轰鸣声在舱内回荡,窗外的星光开始向后移动。在无尽的黑暗之中,我听到系统的提示:第一次跃迁开始。
无论是这具身体还是它装载的灵魂,我们都习惯于在深邃到分不清方位的深空漫游。
没有任何惊险的地方,顺利到达了目的地。
打开终端,愚者好心祝福:「给你准备了个欢迎会,也该见面了,记得活着回来呦。」
小行星的地表比预想中复杂,也许是因为这样恶劣的环境才能躲过追杀。
一种若有若无的联系在踏上地表时便慢慢浮现,循着这浅淡的连结,我踩在血淋过的焦土上。
不知走了多久,直到闯入森林,连结似乎变清晰了。
某一刻我听到了歌声。
太一的信徒 ,即使过去了无数琥珀纪,即使他们的神明已经陨落,那经最虔诚信徒之口咏叹的“秩序”,仍在试图规训无法调和。
带着腥风的骑枪瞄准的是我的脖颈,而越过陡然出现的埋伏者,我的眼睛看向的是灌木丛后的火堆、狐狸、和少女惊讶却恬淡的笑。
“等一下,萨菲娜。”
骑士住手,却依然警惕地站在我身后。
“等一下,萨菲娜。”她说。
骑士的骑枪没有立刻收回,但也没有再往前。我能感觉到她站在我身后。
这不重要。
当坐在火堆的少女起身走来,在火光中,我注意到小白伸了个懒腰。
似乎走神了,重新看向少女。
瓦妮拉,在与对方对视的瞬间,这个名字就已经在我脑海里浮现出来了。
她绕过灌木丛走到我面前,目光从眉眼移到嘴角,最后停在我的眼睛上许久,她低头表示歉意:“我很抱歉,但我们有不得不这样对待您的理由,见谅,阮琴心女士。”
我没吭声。
如果现在我们是坐在一起而不是仍在对峙,我一定更能理解她那“不得不”的心情。
“抱歉。”她又说。
“……”
“萨菲娜。”骑士沉默退后。瓦妮拉轻声问:“您想做什么呢?”
我看着她不语。
数个琥珀纪前,那是仙舟的阮琴心死后的第三次复生期间发生的事了,原本我并没有去净庭教会计划,没有信仰的人去极度排斥异端的地方只是自讨苦吃。
但因为飞行途中恶魔袭击了我的飞行器迫降,只好停留了一段时间。
好吧,不是一段时间,是很长一段时间。
这段时间我和瓦妮拉交流不多,因为她很忙。而且,我也不觉得这位圣女能帮我什么。
净庭教会内部,至少在我看来他们没有给予圣女应有的神圣地位,否则他们便不会将年幼的恶魔放在年幼的圣女身旁。
但圣女依然和恶魔时不时来偷偷看我,向我询问一些事情,有关宇宙,有关星空,有关神明。
很遗憾那时的我对此也是一知半解,无法做到更有趣和准确。
后来,一位愚者带走了我,那也是我与瓦妮拉见的最后一面,作为圣女她可以喊人来,但她选择了视而不见。
她只是问我:“飞向天空之后,便是自由了么?”
我记得当时我回答的是——
“你很清楚,不是吗?”
这次,我依然这么回答了她。
小白跳进了我的怀里,瓦妮拉垂眼沉默片刻,重新露出一个微笑:“请您说吧。”
“一个情报换一个情报,一个答案换一个答案。”
……
不是所有的重逢都令人热泪盈眶,我们平常的相遇分别。我得到了太一残骸的信息,她也获得了想要的东西。
有些时候,我会避免自己想起一些记忆,净庭教会的事就是其一。
事到如今,如果再说我后悔当初只是看着他们被疯病折磨,一面内斗一面与恶魔深仇难解互相残杀,那就太虚伪了。
这种连源头都难以追溯的仇恨,狂热支配每一个人,使他们坚信自己坚信的正确。
这是他们的选择,世上的苦,何止这一种呢?
不过,这段记忆倒是提醒我了,那个之前见过的、救了停云的行商,我似乎在哪儿见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