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说她不会来送别:“不算分别,为什么要道别?”
“……”咽下解释,我忽然想起很久之前的事。
在一个平常的下午,我问镜流如果我死了她会不会为我扫墓,她说会祈祷来世再见。
不知道现在这种算不算?
我没忍住笑了一下。
不说了。
关于过往,我该给出答案了。
——
回到现在,黑塔听完我的回答表情一言难尽。
她不怎么喜欢谜语人,但也没要求我说清楚,大概是对我要表达的意思有自己的理解。
天才总是比凡人能更轻易搞懂事物的实质,他们不可能对宇宙一无所知。
思维渐渐清晰,飞船轨迹上的光芒逐渐刺目。
黑塔微微眯眼,我没有动,等看到她口中的那个很大的星舰后,一种愉悦和轻松涌上心头。
她瞪了我一眼:“笑什么笑?有什么好笑的。”
“不,没有嘲笑的意思。”我摇头,闭上眼睛:“我只是,很庆幸。”
她没搞明白,但还是说着“知道就好”“本天才的人情很贵”之类的话。
慢慢的,万籁俱寂。
等我重新睁眼,环视一周旁边的人们,厚着脸皮决然躺回去装死,然后就被黑塔薅起来了。
“醒了?你倒是跑啊?怎么不逃了?”
“……”我不敢说话,平时多少会站在我这边的小白也三两脚踩着我衣服上到我头上作威作福,时不时发出冷哼。
可以料想很长一段时间我都会在悲苦的被镇压中度过了。
但也不赖。
这种想法直到托帕含笑送上账单那刻。
世上的一切都有代价,损坏一片无人的星域听上去问题不大,但为此封锁了部分航行导致的损失负责人可不这么想。
和公司签订了一系列条约。
账户里的天文数字用来填账单上的天文数字,到最后奇迹般的没有结余,按照公司往常的做法,大概是清楚我名下究竟有多少资产评估了能承担的额度才拟出这份刚刚好的账单的。
它不会让我负债以致于为公司打工,但也不会让我过得太舒服。
不顾艾丝妲阻止,除开黑塔这个对资金没有半分概念的家伙,在姬子等人诧异的目光下我利落签字。
很好,我终于一贫如洗了。
托帕满意点头,这笔债是最近几年最好收的一笔。
“对了,阮小姐有来公司工作的想法吗?有的话请务必联系我,战略投资部十分欢迎。”
“……还是别了。”我没兴趣给他们打工。
托帕遗憾离场。
黑塔嘲笑我终于也有今天:“不过,我倒是勉强可以让你留下来,你帮我测下模拟宇宙我现在就能支给你一笔奖金,怎么样?感动吗?”
艾丝妲在她后面点头。
我完全不敢动。
“其实我刚准备跟你说要去仙舟的事。”
黑塔:?
“你是不是有问题。”
我讪讪,她应该想说我是不是脑子有问题:“这几天发生的事情你们也看到了,我总得解决它,所以需要去仙舟一趟。可以吗?”
我看向小白,小白移开了目光,黑塔一脸信你有鬼的表情,阮·梅不知何时来到人群外围看戏。
这是在他们眼里毫无信誉了。
姬子委婉道:“阮小姐现在更应该休养。”
“……您说的对,只不过有一件事我必须亲自告诉镜流。”
三月七胳膊肘捅了捅星,用眼神传递问题:什么情况?
星疑惑:三月这是什么意思?眼睛不舒服?
我和黑塔对视,她懂我的意思了。
我并非执着或热衷自寻死路,我要为自己和他人验证一条生路。
末王到来的结局避无可避,在此之前,所有的挣扎都是被允许的和必要的。
这并非送死,我为求生而去。
黑塔摆了摆手:“行,你去吧,你最好别忘记现在在说什么。”
“黑塔女士——”
“让她去,反正管不住。艾丝妲阿兰,把空间站开回去,我也要去休假了,真是,这都什么跟什么。”她烦躁的走了。
“仙舟不可能同意你见她。”最后还是阮·梅开了口。
“所以我才要过去。”
“我可以捎你一程。”
“不,目的地不一致,我不去罗浮。”
阮·梅淡淡唇边溢出了点儿笑意,淡声问:“是曜青吗?”
“是朱明。”我得回去见司鼎大人一面。
逃避不能解决问题,那根刺始终横亘在心里,无视固然会因麻木而产生它已痊愈的错觉,然而当它被触动,我又怎么可能不疼。
我过度傲慢,偏偏毫无改正的自觉,总是想着这样最好,却忽视我的选择他们是否接受。
他们真的需要我的好意吗?
平心而论,如果是我被他人以我现在对他们的态度对待,我会如何去想?
这是早该解决的事。
至于现在,就让这份固执的傲慢最后一次坚定的面对众人吧。
我今行的路,不过是站于梦中海面上飘摇不定的须臾之舟,用真实来粉碎我吧,并告诉我,我一直在果壳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