反而,因为武萝那份悲哀引发了自己的伤感。
“武萝——我和你一起去找楚蔷。”艾芳听完后说道,她目光明亮,态度坚毅。
“我们做个约定——如果楚蔷还活着,我会离开你祝福你们;如果楚蔷真的死了,我帮你为她报仇。然后,你要和我在一起,这样可否?”
这个建议耿直清明,合情合理。如果作为黑老大之间谈条件完全可行,但用在感情问题上……
在场的人都觉得似乎哪里不对。
艾芳没有等武萝回答,就握住桌上的刀剑充满斗志的站了起来,环视了一眼屋内的几人:
“就这么说定了——梦宁,妖人案的事情加我一个。”
妖人案是天下第一大案,错综复杂又九死一生。如今眼前这位黑老大凭着一腔热血及色胆包天,如此轻易就应下妖人案。
依托艾芳的实力和武功,对小团队来说当然是大好事,但梦宁仍然觉得不真实……
另外所有人都忽略了小谷主的意见——武萝并没有想好如何来拒绝艾芳,然而无论如何都觉得不应该就这样轻易的托付了一生……
侠名昭著的莫女侠,与富甲东南的武谷主,这两个完全不搭界的名字,一起做起了俳优圈的生意。又是昔日的东南名楼鳌龙楼,这一开张,当然成了武林一时的头号大事。
连龙船上萍水相逢的李县尉,都专门跑来祝贺,在东南一隅的诸多武林名士面前,努力表现自己与鳌龙楼的新掌事路小飞是患难之交,情义非凡。
梦宁看到李县尉后,心思一动,把他拉到内室中聊了许久。从内室中出来后,李县尉显得意气风发,一脸喜色。
县尉只是一地主管治安的小官,豪门巨族平时很少将他们放在眼里。然而莫星言知道这位画师心思深沉,便都由了她去。李县尉透过鳌龙楼一楼开阔的大堂,可以看到二楼围成一圈贵客房间的围栏后面,一个戴着兰陵王面具的身影若隐若现。
看到这个人,他对自己整个任上的履职全都放下了心。
鳌龙楼自此重新立于东南一隅,日进斗金,不在话下。
莫星言身为游侠,半生之中已习惯于浪迹天涯,如今已经在钱塘这里停留了数月,开始准备向梦宁告辞——
“莫女侠还请暂留数日。不日之后,此处仍将有变数。”梦宁声音简淡,坐在自己那间阁楼里的窗边,不时看着窗外鳌龙楼前的广场处。
路小飞正半跪在她的膝边,轻轻揉着她右手的手腕,路小飞的手指在梦宁的腕间灵巧的打着圈,仿佛这位画师刚刚画了几幅面具是一件非常辛苦的事。
虽然当下鳌龙楼繁花似锦,烈火烹油。梦宁当然知道这只是短暂现象,如同她人生中曾经遇到过的一切幸福或喜讯,根本不可能持续多久。
对于任何欢歌之所,午后通常是客人最少的时候。
月余之后的一天午后,随着封龙飚、封冰父子带着上百人鱼贯而入。梦宁从阁楼上一步步的走下来——她看到莫星言与路小飞正在一楼与这些人对峙而望,便知道,她一直等待的变故终于来临。
“莫女侠,我敬你侠义为先,故将本帮的产业借于你安置两京俳优——谁知你却勾结匪类,售卖赃物。本帮实在无法纵容你继续如此。”封冰态度昂然的站在封龙飚身边,一脸正色说道。
梦宁环视了一下,除了封龙飚、封冰父子及上百手下,另有一些钱塘当地的豪族、商贾也位列其中。
这话背后的含义再明显不过,梦宁纵容三江九帮盟在这里销赃,显然损害了很多人的利益;然而梦宁更清楚,想要让鳌龙楼能长久平安的经营下去,真正必须要解决的,是鳌龙楼与潮前滩的权属问题。
当然,这一切事情的触发点,更有可能是云水班不久前在水风吟生日会上的那一场离奇出演……在钱塘的数月之后,梦宁早已看清,封龙飚的背后从来都是水风吟。
放在今日,封家父子显然是想让她此时拿出房契和地契,再当众指出文书造假。在众人见证之下,即便莫星言武功超群,但侠名所累,也难以凭借武功来解决此事。
“封少侠,这么快就替水家二小姐出气来了——只是为了一个女人,何必兴师动众?”梦宁嘴角微抬,站在了距离封冰仅数尺的位置,与他相对而视。
日前封冰和水仙在买“千灵玉佩”时曾经当众发火,很多人看到,此时也不好否认。
“这鳌龙楼本就是我帮产业,房契在此——你不要扯这些没用的事情。”封冰怒道。
楼中听到的跑堂、小二们开始窃窃私语。这些人多是两京来的俳优,曾经于当日看到过莫星言拿来的房契,纷纷不安起来。
突然鳌龙楼大门洞开,一群江湖人的装束,各个遍体刺青的彪形大汉,纷纷蜂拥而入,一看便知是三江九帮盟的帮众。三江九帮仗着人多,反而将封家父子带来的人围在了中央。
一场群殴似乎一触即发。
梦宁缓缓拱手:
“此处还有客人杂役,未免误伤,我一个人和你们去优贾帮,今天便说清此事。”
莫星言有些不放心的看着梦宁在门外骑上她那匹羸弱的蹇驴,梦宁声调慵懒的说道:
“莫女侠我当据理力争,封帮主应当也不是不说理的人。”
说罢她调转驴头向优贾帮的位置走去,直到走了很远才依依不舍的回头,看着鳌龙楼高耸的楼顶——那是她的家,她要把那里留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