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它应该可以随时都找到你?多远都能找到阿宁?”
尸蜂是通灵神兽,自然与梦宁心意相通。
路小飞感觉到小尸蜂在笔管里动了动,似乎有些抗议自己随随便便就换了主人。
今天并不是路小飞的生辰,路小飞也并不知道自己的生辰。只是在一年之前的这一天,她来到邙山那绵延的山麓里,从尸体堆中翻出了一个人。她背着那个人翻山越岭,在一条干涸的河床上学会了武功。她一直记着那一天,并且想和对方分享这种相遇的喜悦……
她发现对方已经完全忘记了这一天……但没关系,至少她仍然可以将错就错,自欺欺人的将这一天真的当做自己的生辰——她从这一天开始学到了毒功、遇到了佳人。
也许明年对方仍然不会记得,她不会在意——只要她们还这样在一起,她就可以再研究出几道美食,去打动对方的心。再索要一件诸如尸蜂这样的礼物,她就可以和对方靠的越来越紧。
鲥鱼的清香停留在梦宁的舌尖上,她在洛阳时从来不喜欢鲥鱼,后背多刺,鱼腹多脂,还有比其他河鱼重了一筹的腥气。而这道鱼汤做的点心里,只留下了醇香,与路小飞手艺下各种化腐朽为神奇的食材一样,格外迷人。
“小飞你这鱼汤是怎么蒸出来的?”
路小飞摇了摇头:
“我不会告诉你,如同你不会告诉我本门毒功的解毒方法,你以后只有从我这里才能吃到。”
梦宁愣了一下,如果不是路小飞专门提醒,她差点已经忘了那“本门毒功”。
“许个愿吗?”梦宁遮掩一下尴尬。
路小飞略微一愣,然后浅浅的笑了一下,说道:
“我希望我不是路小飞,你也不是梦宁。”
“为什么?”
路小飞沉默的看着她笑着,十八岁的少女,目光中少见的闪烁出一丝忧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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自从路小飞担任鳌龙楼的掌事,每月的初一和十五,被鳌龙楼定义为“大日”。
在这一天,会有江南武林最罕见的珍宝,江浙一带最漂亮的女人都来到鳌龙楼。
珍宝会在唱卖台上进行唱卖,美人则聚集在三、四楼招待最富有的贵人。在“大日”的这一天,凡是有钱人需要的,鳌龙楼什么都有。
龙朔二年,兰月初一,如同以往的“大日”一样,三江九帮的兄弟们准备了与以往不一样的奇珍异宝。而钱塘几家娼馆的花魁也都纷纷在三楼落座,随同的老鸨和小厮聚在一楼的门口,准备迎接四处聚来的富人。
时至亥时,唱卖已经到了最后的尾声,一辆华贵的马车停在了鳌龙楼门口——四匹纯白的西域马并排而立,一位侍女跪在马车入口处,一个红衣宫装的妙龄女子踩在她的背上缓缓步出了车门。
那女子前后各有三名侍女侍奉,身着朱色的钿钗礼衣,低胸裙上,雪白的肌肤映衬朱红。外罩西域进贡的对襟雪羽织就的薄纱,玉臂在薄纱中若隐若现,细腰在璎珞中若即若浮。
那女子缓缓抬头,明眸如明月秋水,而脸上其他的部位则被厚纱覆盖。虽然容颜难辨,但气质之雍容,仪态之端丽,望之必是当朝的顶级贵裔。
这样的贵客,即便是跑堂的也能辨认的出身份不凡——即刻将她请入鳌龙楼二楼天字号的贵宾隔间,备上上好的雀舌茶及寒桂霜点。
梦宁并没有留意这边,她仍然戴着那副狸猫的面具,倚着二楼的栏杆观望到客情况。路小飞今晚随莫星言外出洽商帮务,稍后需要她来处理今天最后一件珍宝的唱卖。
那三位侍女似是故意的从她身外走过去。她还没来得及反应,盛装蒙面女子已经走到了距离她不足半尺的地方,女子的气息几乎扑到梦宁的耳边,用差不多只有她们两个人能听到的细微的声音唤道:
“麟大人。”
这个已经一年多没有听到的名字让梦宁如坠冰里——盛装女子从她身边信步走过去,像是什么都没有发生过一样。
后面的侍女随手关上了门,梦宁僵立在门口——身份暴露所带来的巨大恐慌让她瞬间闪过了无数个心思。这时一只小巧的蝴蝶飞过来落在她身上,她认识这种蝴蝶,也立刻就想到了这个女子的身份。
这种蝴蝶是唐宫皇室特有的蝴蝶,名字叫做识人蝶。
识人蝶本来是个香艳妙物,唐宫的后宫才会豢养识人蝶——皇室想要临幸哪个妃子,又不愿意别人说妃子专宠,就培养出识人蝶这种东西。由圣辇逐蝶到哪处后宫,皇上就在哪里过夜。
而事实上,每个识人蝶只能辨别出一种气味,当太监们放出那只蝴蝶,到底由谁侍寝,本就是已经确定之事。将专宠之过归咎于如此细小的灵物,这种欲盖弥彰之事也只有皇室能想得出。
后来武后专宠,后宫中的识人蝶失了用武之地,公主王子们也被赏赐一、二个识人蝶用来做一些风月趣事。而梦宁无论如何都想不到,识人蝶这样的风月用品竟然会被用在自己身上……
梦宁在朝堂中是外臣,王子还算认识几个,公主相识的确实不多。她左思右想刚才那位盛装佳丽,眉眼并不熟悉。几经思量,终于想起了这位公主的名字——
正是当今圣上的大公主,梁王李忠的双胞胎姐姐,号称皇室第一美人的长乐公主——李斩。作为王皇后名义上的女儿,李斩本算是梦宁的政敌。然而作为梦宁留在洛阳城的数十件风月旧事里,李斩便是其中之一。据当时的麟大人探查,还是长乐公主自己放出的传闻。然而李忠、李斩姐弟为了求生一贯狡黠,梦宁向武后报备后便静观其变。
而李斩为何会在她已经蒙难一年之后,用自己仅有的一、二个识人蝶来辨识她这位昔日的政敌,她无论如何都想不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