鳌龙楼最后一件宝物的唱卖开始了。
今晚的主角是一件奇怪的物件,名字叫做“天血玉”。
天血玉并非来自于江湖,亦与武功无关——那只是艾芳在一起奇遇中偶然得到,据说是来自于两京的某一次劫镖。
天血玉只有一项功能,就是可以用两个人的头发测出彼此之间的血缘关系。
虽然唐人已经开始搞各种类型测亲的门道,但明眼人心里都明白,这东西其实不靠谱。
例如滴血测亲,检测方法上,还需搞出血来,不适合那些怀疑自己戴了绿帽子或者留了私生子的人偷偷测试;而最关键是准确度,由于滴血测亲导致自家老婆被诬陷从而让追的满处跑的例子林林总总。
天血玉则不同。
兰陵王手下的那些莽汉,纷纷拎了自家的娃来测——看着天血玉中间的血丝循环缠绕,神奇般的最终绕到了一起。莽汉们兴奋的和娃紧紧相拥,好像过程中父子失散了很多年。
所以今天有好几个富商大贾,来到这里,就奔着天血玉。他们还纷纷都藏在贵宾室里,生怕别人怀疑了他们家庭正在暗藏着一场纠葛,自己选定的继承人并不是亲的。
价格很快就喊到了万两银子以上——长乐公主当然也在竞价的人群之中。但无论公主怎么竞价,都有一间贵宾室里的人随意的加上十两,似乎势在必得。
当价格加到匪夷所思的五万两时,长乐公主停止了报价——那个随意加价的人自然又是加了十两,成交了。
成交之后的步骤是验货,那神秘的买家衣着普通,带着两个相貌相似的小厮随随便便的来到鳌龙楼的交易室里。让两个小厮各自剪了一绺头发,烧成灰烬,放在天血玉的两端——
龙璃形态的天血玉,从龙头出渗出一道血丝,龙尾处又渗出一道血丝,渐渐靠近,不一刻,两道血丝就缠绕到了一处,但又总间隔着一点距离,未能完全融合。
梦宁端详了一下这个买家,面白无须,身上有浓重的熏香气——很可能是一个宫中的太监,用熏香来掩盖太监身上固有的骚气。而这本来是民间流落的天血玉,为何同时引来公主和太监竞相竞价——
难道是圣上有了流落的私生子,或者某个妃子红杏出墙。
对于这种事情,钦犯梦宁也没有太多兴趣多想。
她向买家介绍道:
“从天血玉的形态显示,您这二位小厮应当是亲生兄弟,所以中间会有一线相隔。假使是亲父子或者亲母子,这天血玉当会完全连在一起。”
“如果是你我二人呢?”这买家问道。
梦宁用剪刀剪了一绺自己的头发,烧掉并放在玉的一端,将剪刀递给买家。
买家也将一绺自己的头发烧了,放在玉的另一端。
天血玉毫无变化。
买家满意的笑了,将玉小心的包了起来,让下人抬了几箱的银两过来交割,作揖道:
“鳌龙楼果然童叟无欺,咱家这一趟是来对了。”
交接完后,梦宁没有离开交易室,她知道有个人大概还会来。
但她没有闻到宫中独有的那种浓烈的麝香气,也没有听到宫女行进时那种显而易见的环佩相逢的叮当声。只有长乐公主一个人,自己闪身走进了这个房间。她此时已经摘了那蒙面的厚纱,姿容明媚至极;艳红的唇色映着满头的钗钿,淡绯的肤色衬着一脸尊崇。
梦宁看了她一眼,让交易室里的其他人员也都出去。虽然当长乐公主叫出她的名字时有些惊惶,但冷静下来思考之后——
在圣堂之变里,既然是当朝圣上要杀她,她认为圣上对于她的厌恶,无论如何不如对长乐公主姐弟的那种隔阂。那姐弟才是武后真正的眼中钉、肉中刺,想要除之而后快的人。
似是怕梦宁担心,待交易室只剩下她二人后,李斩首先解释道:
“大人勿怪——斩儿只是自己想要来找大人,不会将大人的行迹泄露给任何人。”
梦宁轻轻拱手,默认了她的话。
得到这一应允,李斩走近她,在距离不足两尺的地方停了下来,端详良久后,声音微颤,问道:
“麟大人……我就知道您不会死……您现在还好吗?”
梦宁苦笑了一下:
“还好——应该传闻中也提到过,武功尽废,身体残破。”
长乐公主的眼圈微红,似乎很快要掉下泪来,她突然又向前走了一步——将自己投入到梦宁的怀里,又伸手搂住了梦宁的脖子。
一阵浓郁的香气与润泽的热度铺面而来。大唐皇族多体态丰盈,长乐公主柔软的高峰处已贴近了梦宁单薄的黑衫。
梦宁四肢有些发僵——她与长乐公主只有过一次交集,并不记得自己和对方之间有这样的交情。况且,就在这一刻,她看到路小飞刚好从外面走进来。
路小飞看到这一幕,初始似是想要出去,但犹豫后又停了下来。
也许是因为听到了有人来,长乐公主松开了手,但声音颤抖的继续说道:
“大人,您在任何时候都可以相信斩儿——永远都不会伤害到大人!”
梦宁满腹心事的点了点头。
长乐公主转过身,对路小飞端详了一番——一身繁盛宫装,妆容精致的长乐公主,与身着俳优彩衣,风尘仆仆的路小飞,如此对视,像是牡丹枝下的野草一样。
长乐公主从路小飞那复杂的神态上已经看出来几分内涵,她与路小飞对视了一会儿,蓦然转身轻笑了一下:
“记得大人是个在阵前都要有两个杂役侍奉的人,现在不知生活还是否习惯?”
她没有等梦宁答话,她知道梦宁也不会回答,径自转身离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