北方将戴在自己拇指上一个赤红色的扳指摘下来,放在他和梦宁中间,郑重说道:
“这是本门的掌门信物温羽戒,本门的创始人东汉奇侠风凌霜留下这枚戒指,并称:见戒如见人,自此历代掌门均不离身。你我既然比试内力,便以这温羽戒作为媒介。我将戒面掷入空中,落下时,戒面向谁便算谁赢。”
梦宁自知北方的想法,微笑点头,并不说破。
北方信手一扬,温羽戒被掷起数尺,两人的眼睛都看着这枚戒指。北方宽大的紫袍瞬间胀起,整间石室已充满了压迫的气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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梦宁五岁开始习武,八岁接受阳春白雪传承,至今修习内功十五年,其中最先两年筑基,最后两年被封,只有十一年在老老实实的练习内功。作为昔日傲慢自大的麟大人,梦宁对于皇家赏赐、同僚馈赠、地方进奉的宝物置于一边,将武林中所有增进内力的方法都斥做骗子。
没人知道,她的内力都来自于哪。
因为她对内力的看法和所有人都不一样。在梦宁看来,内力并不仅仅是一种自己靠丹田去生发,靠气海去贮存,然后发诸于外,释放出强大的力量去压制所有对手。按照她的理解,内力只是一种媒介——
在月光下,就是月影。
在阳光下,就是暖风。
可以是壶中的酒,是江中的水,是笛子飘散出去的声浪,也可以是琦楼流转着的熏香。所差的,只是她这样一个天下最懂运用内力的高手。
所以当北方的内力已经充斥了整个石室时,他惊讶的发现,在他面前的温羽戒被另外一种细微的力量所包裹,他的内力根本无法触及。他眼前的师侄长发烈烈飘散,一身黑衫也在他的内力下瑟瑟颤抖。
只有温羽戒像是被果壳包围的细小的种子,无论多小,无论多羸弱。能自我护卫,能不被入侵。
北方一声暴喝,将内力又提升了一个层级。但他同样心存顾虑,怕用力过猛伤到了这件珍贵的掌门信物。但无论他如何施力,他已然发现——
在他将温羽戒抛起之时,梦宁的内力已经悄悄侵入了温羽戒,北方并不是与他的师侄对抗,而是在与这件信物徒劳的对抗。这件信物在半空中灵巧的转了几转,自顾自的掉在了地上。
戒面正在侧方。
北方愣了一下……他在当初制定规则时忽略了落在侧方的可能性,在那时,他隐约看到自己师侄那狡猾的笑意。
师侄上辈子一定是个狐狸变成的——她看穿了北方打算假借比试内力来向她传承本门的掌门信物之意。
她又故意不说破,因为她已经弩定能够左右内力之争的结局。
最终她选择让比试无果而终——她才不想做什么掌门,然而她也没有必要输,恰好利用了北方自己设定的规则漏洞。
“多谢师伯的厚意,但侄女我可能只有一年可活,无法再承此重任。”梦宁拱拱手,故意说道。她知道北方一定还有下文。
北方长叹,缓缓说:
“麟师侄——我要告诉你一些你师傅的事——”
无论多不喜欢自己这个师侄,但一次口试、一次实战之后,北方也不得不信服这位师侄的天分与实力。平心而论,他不想让梦宁死。如果师侄能活下来,最好活的比他还要久,他所在的师门总有盛名于天下的那一天。
“据我所知,云水在十年前就一直到处寻觅各种疗愈的圣物和神功,包括他植入你身体里的金针渡脉也只是一次失败的尝试。那时我就怀疑……他准备去白山绝境。”
梦宁直直的坐着,似乎一点都不感到惊讶。
“这一次白龙降临是百年来的首次,你很可能会在白山绝境遇到他,那时候你们将是对手而非师徒……本门这一百年来都没有突破阳春白雪七境的天才出现,云水也是一样。所以他把更多的精力都放在研究如何在绝境中存活下来。”
“我看过话本里写的:白龙走后,三日内当天崩地裂,时空交错——凡世间人等,一时三刻,化为齑粉。据师伯所知,这可是真的?”梦宁问道。
“死人怎么去印证——我师门数百年来,只有两位达到阳春白雪七境以上的先祖曾经从白山绝境中活着归来,自此传下白山三境可入,七境可活的本门教诲。”
“然后呢?”梦宁的脸上洋溢着天真的微笑,看起来活像个真正的小师侄。
“之后大约二三十载,前者刘宋篡晋,后者大隋代周。”
梦宁轻轻叹息道:
“我师父云水当初传授我武功之时,一定料错了一件事——”
她冲北方笑了笑,两人心照不宣,谁也未曾说出口。
云水号称隋末第一高手,能够让他去白山绝境之人,一定对他有了足够的约束,也许,同样是天龙蠡。他背后的人,必然不是李唐王朝。
然而云水教授梦宁武功之时,不仅是传承阳春白雪及回报皇家人情的例行公事而已,他心里还想着五圣兽宣誓效忠于李唐皇家,这样的传承人自然不会去白山绝境和自己作对。他所未能想到的——
是皇后的崛起与野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