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伸手摸了摸最底层架子上的灰,又蹲下身,仔细看了看架子脚的磨损痕迹。
“这架子最近被人动过。”他站起身,拍了拍手上的灰,“磨损的痕迹是新的,但架子上的灰却积了厚厚一层。”
他转头看向两个侍卫,“有人搬走了这架子上的东西,又故意撒了灰掩饰。”
话音未落,库房外传来脚步声。
安比槐迅速将货单和小本子收进袖中,两个侍卫对视一眼,不动声色地挪了半步,将安比槐半挡在身后。
门被推开了。
进来的是会馆新上任的赵掌柜,四十来岁,圆脸,堆着笑。
他手里端着个托盘,上面摆着一壶茶和三个茶杯。
“安大人辛苦。”赵掌柜将托盘放在旁边的空箱子上,“先喝口茶歇歇?这会馆的旧账乱得很,一时半会儿也看不完。”
安比槐坐下,端起茶杯抿了一口,又放下。
“赵掌柜来得正好。”他抬眼,“去年十月这批货的经手人是谁?我想问问细节。”
赵掌柜脸上的笑容没变:“经手的是前任王掌柜。他不是已经被林大人抓了么?如今这会馆里,怕是没人知道了。”
“那收货的人呢?”安比槐的声音很平静,“漕帮三号仓,总该有人对接。”
“哎哟,这可难说了。”赵掌柜搓了搓手,“漕帮人来人往的,一年前的旧账,谁还记得清?”
他往前凑了凑,压低声音。
“安大人,您也知道,这会馆换了几任掌柜,账目混乱也是难免,有些旧账,查起来费时费力,还不一定查得清楚。”
安比槐看着他,忽然问:“任大人什么时候回来?”
赵掌柜脸上的笑容僵了一瞬,随即又堆得更满:“这个,东家在外头办事,归期未定,小的也不清楚。”
“他不在,这会馆谁主事?”
“自然是小的暂管。”
“那好。”安比槐站起身,拍了拍袍子上的灰,“赵掌柜,我奉钦差之命核查会馆账目。现在怀疑会馆涉嫌走私官盐,请你跟我回衙门一趟,配合调查。”
赵掌柜手里的茶杯哐当一声,掉在地上。
“安、安大人,”他脸上的笑终于挂不住了,嘴角抽搐了两下,“这话从何说起啊?我们会馆一向守法经营,这走私官盐可是杀头的罪……”
“守法就不会有两本账了。”安比槐从袖中抽出那张货单抄录,抖开,“这笔账,会馆的明账和库房的实账对不上。赵掌柜,你是现在说,还是回衙门说?”
两个侍卫上前一步。
赵掌柜后退,脊背撞在货架上,震落一层灰。他张了张嘴,还没出声,库房外突然传来急促的脚步声。
一个伙计慌慌张张冲进来,脸都白了:“掌柜的!不好了!盐道衙门的刘大人来了,带了好多人,把前后门都堵了,说要封会馆!”
赵掌柜腿一软,顺着货架滑坐在地上。
安比槐与两个侍卫对视一眼。
库房外的喧哗声越来越近,隐约能听见呵斥和推搡的动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