漫长的沉默僵持在两人之间,压抑得让人喘不过气。
最终,还是桑晚棠先敛了翻涌的心绪,嗓音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干涩,率先打破了这片凝固的寂静:“你计划多久了?”
江铎神色沉静,却莫名有几分干涩:“半月。”
桑晚棠心头微震,垂眸默默算了算时日。
应当是是她册封皇后的前一两日。
一丝酸涩裹挟着委屈漫上心头,她抬眸望着他,眼底泛着浅浅的雾气,轻声追问:“为什么不告诉我?”
江铎望着她眼底的水光,眸色微深,语气是极致温和:“因为……我只有六分把握。”
他顿了顿,字字沉重:“我不能让你成为他们的目标。”
这回倘若不是他提前布防,怕是真的凶多吉少了。
过往的凶险画面倏然翻涌而上,那日宫中刺客就已经将桑晚棠挟持为人质,如若此次她在宫中,他怕那群人依旧会如此。
他赌不起,也不敢赌第二次。
桑晚棠指尖微微攥紧,裙摆被捏出几道褶皱,她喉间发紧,颤声追问:“那倘若你失败了呢?你有没有想过……若是你输了,后果是什么?”
江铎没有半分犹豫,仿佛早已将所有结局推演过:“那我便会为你留下最后一条退路,保你一生平安无忧,远离朝堂纷争。”
他忽的起身走了过来,站到她面前。
微微俯身,目光温柔地锁住她泛红的眼眸,唇角轻轻勾起一抹浅淡的笑意:“不过……我赌赢了。”
桑晚棠胸口微微起伏,心底五味杂陈,委屈、后怕、心疼与动容尽数交织,堵在喉头,让她一时发不出半点声音。
片刻后,江铎放软了周身所有凌厉的气场,抬手想要轻抚她的眉眼,语气带着几分小心翼翼的安抚:“阿棠莫气,如今尘埃落定,一切都结束了。”
他以为她是恼他擅自做主,恼他隐瞒一切。
可桑晚棠却偏过头,轻轻挣开了他的手,力道不重:“好歹让我把令牌给你。”
若有令牌,他变不必这般以命相搏,不必只用六分把握,赌上自己的一切,孤身涉险。
江铎瞬间便懂了她的未尽之语,开口道:“那是留给你的退路。”
“都这个时候了,你还想这些?”桑晚棠心底的情绪翻涌得愈发厉害。
不等她再多说,江铎忽然伸手,微微用力将她揽入怀中,牢牢拥紧。
他的怀里温暖,温热的呼吸落在她的发顶,语气带着一丝缱绻:“那阿棠之后多信我一些……就好了。”
耳畔是他沉稳的心跳,踏实而有力,驱散了所有的惶恐。
漫长的静谧过后,桑晚棠的声音闷闷地从他温热的胸膛间轻轻传来:
“骗子。”
江铎低低轻笑一声,连带着胸腔也微微颤抖:“若真要论谁更会骗人,我倒是……甘拜下风。”
桑晚棠瞬间听懂他话里的深意,从他怀中稍稍退开,瞪了他一眼:“所以,你这是在怪我?”
江铎伸手又将人重新拢回怀里,语气浅淡温和:“并非,扯平了。”
桑晚棠闷闷的应了一声,心底只觉世事奇妙。
二人因一场宫变再度相逢,兜兜转转,最后又因这场宫变,尘埃落定,了结所有前尘纠葛。
桑晚棠忽然像是想起了什么,抬起头,轻声开口:“对了,那个护心镜呢?”
听见她的问话,江铎缓缓转过身,修长的手伸到一旁的桌案上,轻轻拾起一枚通体圆润的圆形物件,正是那面护心镜。
“刚刚换药时才取下的。”他的嗓音低沉。
话里暗含的意思再明晰不过。
在此之前他一直听桑晚棠的,将这面护心镜一直都戴着。
桑晚棠闻言看了他一眼,伸手将护心镜接了过来。
她垂眸细细打量,只见光洁的镜面上落着好几处浅浅的坑洼,显然是替他挡过一些明枪暗箭,才留下了这般痕迹。
她指尖轻轻拂过那些凹凸的印记,眸色微动:“看来还是有些作用的。”
“是有一些。”江铎轻声应道。
他目光落在她纤白指尖摩挲的镜面上,眼底神色轻轻晃动,稍作停顿:“下次阿棠可不可以做两个?”
桑晚棠闻言微微一怔,心头莫名一动。
且不讲还有没有下一次,单单是他这句要两个的请求,便让她生出几分疑惑。
她抬眼看向他,眉眼间带着浅浅的不解:“一个不够吗?”
江铎垂着眼眸,缓缓开口:“前后,各一个。”
桑晚棠下意识垂落眼眸,方才换药时她便隐约留意到,他胸前的纱布干净整洁,早已止住血痂。
此时才发现,后面却隐隐洇出了一小片暗沉的血色。
桑晚棠:“……”
还真是防不胜防。
屋内一时寂静无声,药草的清苦气息漫在空气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