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叫林晓雨。

我不知道怎么介绍自己，通常我也不介绍。

第一次见她是大一刚开学。我坐在教室靠墙的位置，那是我的固定位置。那天她来的有点迟了，坐我旁边，笔掉地上了，我帮她捡起来，她说了声谢谢。我没说话。

后来她老坐我旁边，我不知道为什么。教室那么多空位，她非要挤在我旁边。

有一天我问她要不要一起去食堂，她说好。

我走路喜欢靠墙，这样只有一边可能有人。

她走在我右边。打饭的时候我让她先打，她说你干嘛，我说你先。她看了我一眼，没再争。

或许我要有朋友了。

那个学期她帮我复习了期中考试。

我脑子不好使，记东西慢，她就一遍一遍讲。

考完我说请她吃饭，她说不用的，我说我想请。她愣了一下，然后说行。

我带她去了我兼职的小餐馆。那家店很小，但是干净。我点了三个菜，自己没吃几口，光顾着往她碗里夹。她低头吃，吃完了说好吃。我说下次还来，她说好。

真好，还会有下次。

那时候我不知道这算怎么回事。只是她坐在旁边的时候，我会觉得很安心。

有一天我在楼梯口，听见她在走廊里接电话。

她声音压得很低，但我还是听见了。

钱，又是钱。她妈在电话里哭，在骂，在要。

她挂了电话，靠着墙站着，没动。

我不知道该不该出去，但是她看见我了。她的脸白了一下，我说我不是故意的。然后我蹲下去，抱着头，脑子里嗡嗡的。

她没走。她就在旁边站着，一直站着。后来她也蹲下来，在我旁边。

第二天我跟她说了我家的事。我不知道她会怎么看我。疯子，麻烦，拖累……虽然再难听的话我也听过了，但是我不想她说。

她没说话，只是伸手过来，握了一下我的手。我自己都没发现我把手心掐出了印子，又或者我也不在意。

我哭了。

后来我们经常一起。一起上课，一起吃饭，一起看电影。

我妈来学校闹过，站在宿舍楼下骂我，骂了半小时。骂我有病，骂我把家里搞一团乱，骂我不该活着。

我在楼梯间坐着，正好她宿舍没人，她把我带回她的寝室。我进门之后蹲在墙角，手一直在抖，我控制不住。

她去关了门，然后坐在地上，离我不远。她什么都没说，就坐着。

那天晚上我开始想，可能我不是非得一个人。

后来她陪我去医院，确诊了。

医生说需要长期吃药加心理治疗，一个月大概两千。

我说算了，太费钱，这么多年我也过来了，她说不能算。

我以为她说说而已。但她真的每个月买药，放在我桌上。

第一次看见的时候我愣了一下，然后把药按时吃了。但那个晚上我睡不着，想了很久她为什么对我好。

后来我们毕业，找工作，租房子。

她找了半个月工作，回来跟我说工资7000。然后她问我，你搬出去吗？我说我搬。

两室一厅，老小区，便宜。

她算账的时候我攥着那张纸，攥了很久。我告诉自己这是合租，是省钱，是正常。

但我攥那张纸的时候，手是抖的，不是害怕那种抖。

晚上睡不着她就陪我坐着。

有时候我问她，你是不是觉得我很麻烦。

她说没有。

我说真的吗。

她说真的。

后来我就不问了。

日子就这么过。

她上班，我偶尔接点零活。

她每个月给我转钱，让我留着买药。

我没说过谢谢。

她也没说过不用谢。

有一次我忍不住问她，你为什么从来不想回家。

她说那不是我家。

我愣了一下，我说错话了，我赶紧说，那以后我就是你家。

我又说错了。我说的是“我就是你家”，应该是“我就是你家人”吧。但也可能我就是想说“我就是你家”，我不记得当时我怎么想得了。

她妈老打电话要钱。她给，但给得越来越少。

有次挂电话之后她坐在沙发上发呆，我靠过去，把头靠在她肩膀上。她没动。

过了很久，她伸手摸了摸我的头发。

我闭上眼睛，心想，就这样吧，就这样一直下去。

后来我去三院复查。床位排了很久。

她让我去，我说不想去，怕她一个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