夜席安已经听不到什么声音了。

她脑海里全是张欣颖的惨叫，她挣扎的身形，和变成丧尸后扑过来时苍白的脸。一切的一切又逐渐变成自己的脸。

她突然又想起玛莎，鲜血喷涌而出，小修女箍住她的手让她退无可退，灼热的鲜血喷洒在脸上时，她内心其实还在说服自己，至少她是被迫的，她不是主动杀人的。

但这一次，其实她完全可以提前告诉周衍或是任意一个人即将有丧尸群来袭，提醒他们早点撤退。就算不信，在这个有异能的背景下，随便扯一个异能就是了。

可是她没有，她是故意的。她不接受自己用以失控值作代价换来的“预知”能力去救一个会拿自己挡攻击的人……

“夜席安。”李青禾双手捧住夜席安的脸，迫使她看向自己，“告诉我好吗，你到底看到了什么。我是心理医生，至少能帮你缓解一下现在的状况，再这样下去你会崩溃的。”

夜席安茫然的点点头。

李青禾见她实在是不像能顺利说出来的样子，决定先让她平静下来。她抱住夜席安，一下下轻拍着她的背：“不是你的错，你已经做的很好了。”

夜席安将脸埋在李青禾的肩膀，大哭起来。

其实按照专业原则，李青禾现在应该让夜席安保持清醒进行心理疏导的，而不是放任她就这样睡去。但这里没有安全的环境，没有可以立刻转移注意力的东西，也没有充足的时间。

即使她已经帮忙恢复了体力值，夜席安的状态值还是高高低低的反复横跳，而现在昏昏沉沉的状态下，状态值反而逐渐的平静下来并缓慢回升。

她抱着夜席安，感受到肩膀的洇湿和女孩微弱的哭声，随后怀里的人就这样靠着她脱力般的睡去。

这会儿才晚上7点左右，夜席安连晚饭都还没吃。

李青禾怕她半夜醒来饿得难受，就替她去餐厅想找点粥备着。

剩余的四人还在餐厅坐着，一个研究员正在和他们说着什么。

“怎么了？”李青禾问。

“丧尸潮来袭，研究所的大门在丧尸的全力围攻下只能撑一天的时间。”周衍捏了捏眉心，“明天不仅要弄到丧尸血，还要想办法把大门所处的山洞堵死，后门我们决定从里面堵住。”

李青禾去到后厨。胖厨师说已经熄火了，但可以提供一些米和菜让她自己做一碗温在保温盒里。

“她还好吗？”全复由走到李青禾身边问，“她看起来有点恍惚，是新手吗？”

夜席安昨晚说信息的时候和李青禾说不必再刻意装作不认识了，但李青禾不想暴露太多信息，于是回答道：“还好，现在已经睡了。”

全复由表示理解的点点头：“要帮忙吗？粥还是会做一点的。”

“谢谢。”

李青禾将做好的粥放进保温盒带回房间。

夜席安还在睡，但眉头紧皱着，嘴唇也抿着，很明显并不是个美梦，但李语也无可奈何。

半夜，夜席安惊醒过来。她粗喘着气，好久才平静下来。

胃里空荡荡的，嘴里满是酸味。

转头，床头柜上正放着一个保温食盒，里面是一碗温热的青菜粥。

夜席安一口一口把粥喝完。温热的食物滑进胃里，那股空荡荡的恶心感终于消退了一些。

她把保温盒放回床头，重新躺下。

夜席安盯着天花板，脑海里那些画面还在，但没那么清晰了。

她闭上眼。

这一次睡着得很快，也没有再做噩梦。

再醒来，她是被自己生物钟叫醒的。

夜席安坐起来，看了眼旁边，李青禾的床已经空了。

床头的保温盒换了一个，盖子掀开，里面是早餐的馒头。

旁边压着一张纸条：“我和周衍他们今天去外面收集丧尸血和找材料堵门。全复由和你在研究所里负责加固储物室里的后门，全复由说会先去储物室等你。”

研究所内很安静。

走廊里的灯有几盏坏了，隔一段就暗一块，脚步声在空荡荡的通道里显得格外清晰。

储物室的门虚掩着。夜席安推门进去，全复由正蹲在墙边，手里拿着一卷胶带在固定铁架的位置。

听见动静，他回头看了一眼，然后又转回去继续手上的活。

“快好了。”他说，“你在旁边休息吧。”

“你异能是什么？”她问。

全复由手上的动作顿了一下。他把胶带按平，站起来转过身，靠在铁架上看着她：“你不是也没告诉我你的吗？”

夜席安看着他的眼睛：“我猜和操控有关。”

全复由挑了挑眉。李青禾走之前和他说让他多关心一下夜席安，最好能转移一下小姑娘的注意力。现在看来，李语似乎担心太多了。

“第一次遇到丧尸的时候，你试过操控藤蔓帮忙，但只能操控几根。”夜席安说，“我一开始猜测你是植物系的，但是不对。你和周衍组队是为了参加联赛，但是队伍里已经有一个植物系了，我认为周衍是不会在此基础上还要拉一个帮不上忙的植物系进队。”

全复由没说话，只是看着她。

“昨天在森林里，有几次我身体突然不受控制。”夜席安继续说，“幅度很小，像是被什么东西带了一下，但我知道那不是我做的。是你吧？”

全复由沉默了几秒，然后轻笑了一声，但那笑里没什么笑意。

“你观察力挺好。”他说。

夜席安等着他往下说。但全复由只是转过身，继续检查旁边的铁架，没有再开口的意思。

行吧。夜席安没有追问，她本来也没指望能一次问出来，但她对全复由的异能很好奇。

原生是她比较看好的“预备队友”，他说过和全复由配合蛮好的，如果一次性能拉到他们两个的话队伍就能报名联赛了。

夜席安站在门口扫视一圈。

储物室不大，堆满了铁架和冰柜，空气里有一股霉味混着消毒水的味道。墙角摞着几个半人高的纸箱，上面印着“大脑营养补给”几个字，旁边是手写的日期。

夜席安打开最上面那个箱子，里面整整齐齐码着十几瓶玻璃瓶，每瓶大概巴掌大小，液体呈淡黄色，在走廊透进来的昏暗光线下微微发亮。

她拿起一瓶对着光看了看。液体很清澈，和医院里那些营养液差不多。她正要放回去，余光瞥见另一瓶底部有什么东西。

她把那瓶抽出来，凑近了看。

瓶底沉着一点点暗红色，和周围淡黄色的液体格格不入。那颜色很熟悉，她绝对不会忘记的。

丧尸血。

那滴暗红色沉在最底下，边缘已经开始扩散，像墨水滴进水里那样，把周围的液体染成极淡的粉色。

“全复由。”她喊了一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