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姓萧的!你究竟有没有把我这个长兄放在眼里!”
……
萧凌风越说越激动,声调依旧低沉,可那手上的宽袖飞来飞去,呼呼作响,远远看起来,长公主同陛下吵得格外激烈。
“行了!我带他来见你便是了。”萧凌云答道。
谈话之间,他们已经来到椒房殿门口。
宫城之内每一处宫殿都有专门的宫人每日负责洒洗清洁,填补掉漆破损之处,除了冷宫。
今日的椒房殿便是如此,没有来来往往的宫人,侍从还在,却不是行护卫之责,而是行监视限制之功。
“陛下,殿下。”林达上前作揖道。
他是大内侍卫首领,负责掌管宫墙内士兵调度。昨日他便已经回京,将乔元素一家送至一处安置,再将沈隐送回长公主府,最后回宫对当今陛下汇报诸项事宜。
萧凌风现在看到他就来气,正因为他的八卦,沈隐的事便传到了萧凌风的耳朵里,前两日她还好心帮他传递信物,真是狗咬吕洞宾!
她明明可以从正中间过去,非走到林达旁边剜了他一眼,才跟在萧凌风后面踏上层层台阶,走入椒房殿之中。
尘封许久的椒房殿大门,因现下的打开,憋了许多的粉尘撩起一阵雾蒙蒙,躁动地逃离此地。
“陛下。”里面的侍从也已经换成了萧凌风的人,同行监视之责,在萧凌风摆手示意之下,侍从退出主殿,连同外面监视的大内侍卫,也退至台阶之下。
一阵兵甲碰撞,小声碎步之后。偌大的椒房殿只剩下了三个人,萧凌风,萧凌云,还有坐在主座上的赵昭棠。
赵昭棠换了素衣,脸上沉了好几日的妆容已经被泪水清出好几道干痕,丧气着就连头发也不曾打理,眼神空洞,呆滞地养着来人也没有起身行礼,她应该还活着,只是活着而已。
那私通的侍从就是个软骨头,棍棒之下,招了个干净。
当萧凌风将她私通的证据甩到她面前的时候,她还没有输,她后面还有赵家,那男人也是赵家逼着送进宫来的,她本就不是自愿的。
可是当赵家上书陈情谢罪将一切都推到她身上,上缴全数家产,带着全部族人退出长安,没有一个赵氏族人还记得带上她——赵氏嫡女,萧氏皇后。
赵昭棠才彻彻底底的输了。
眼前的来人,一个是她钦慕的枕边人,一个是她以往关系还算不错的小姑子,本该熟悉,她却觉得格外陌生,好像刚刚认识一般。
过去,她从未真的认识过他们二人。
躁动的粉尘因子已经逃离,萧氏兄妹,在主座两侧坐定,没想到,先开口的,是赵昭棠,她先是长呼了一口气:
“我还可以选吗?鸠酒太苦了,我想选白绫。”
听说那个私通的侍从昨日就已经车裂而死,今日萧氏二人前来,该是来送她上路的。
入宫,是父亲下的决定,她没有选择的时候。
爱上他,是妻子的选择,妻子爱丈夫才算合伦理人常。
现在,赵昭棠只想做赵昭棠自己的选择。
“皇后嫂嫂。”萧凌云开口,她先顿了顿:“好像该叫你的名字才是,不过你还没有选,我就先叫你嫂嫂了。”
“现在的选择不是在白绫和鸠酒之间,皇兄并不打算要嫂嫂性命,嫂嫂虽已成婚可年纪尚轻,可曾想过另一种活法。”
“譬如,皇后上书自请去寺修行,三年之后,找个由头说皇后病故,世间再无皇后嫂嫂,到时候,只有赵昭棠,天高任鸟飞。”
“为什么。”赵昭棠看向一旁沉默着的萧凌风,他一直冷着脸,也不开口说话,也不看她,看起来打算全权交给长公主处理。
没有一个男人可以接受这样一鼎绿帽子,特别他还是九五至尊,该将她车裂而死才算泄愤,为何还要放她自由。
“因为嫂嫂也是个可怜人。”萧凌云答道。
“我并不觉得我可怜,我有两个男人,有哪里可怜了!”赵昭棠死死盯着那萧凌风,她想要个答案,她宁愿萧凌风恨她,也不愿萧凌风忽视她。
如果他可以忽视她,为何不一开始就忽视她。为何要在妃嫔以下犯上之时为她撑腰,为何在她小产之时发了火命太医保大人,又为何看她吃苦药特命人做了甜腻的糖果解苦……
为何要等她全心全意托付给他,才将她弃如敝履!
“因为不能生育的是孤,不是皇后。”萧凌风悠悠说道,语气淡然,仿佛在说一件与他无关的小事,又是与他相关的大事。
所以即使她将天下的补药都喝干,也生不出有他血脉的孩子。
萧凌云站起身来,将一罐糖盒放置在桌上,对着在赵昭棠茫然的脸说:
“这糖上,加了不少柿蒂粉。”
“听闻皇后嫂嫂在闺中颇为精通医理,想必应该知道柿蒂粉做何用处才是。”
“可你却一直未曾发觉此事,想必宫中的日子太难捱,蒙了嫂嫂的心智,是该出宫去看看天地广阔了。”
说罢,长公主与陛下离开此地。
椒房殿的门又重重关合,只余赵昭棠一人,她坐了好久,直到从天明做到天黑,待宫人进来将烛火点燃,她发了气性,将桌上的所有东西都推翻,包括那糖盒,仰天无言长笑着,像是疯了一般,又像是醒了。
他明明可以狠心将不育这件事深藏,为何要在诀别之时,又亲口告知!
萧凌风!你当真是狠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