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滚开!都给我滾!”
“我要见陛下!我要见陛下!”
萧凌云还未走入重华宫宫内,就被一道碎盏砸中下摆的罗裙,止步于此,宫人们正拦着里面发疯的贵人,此刻转而仓惶下跪。
“参见长公主殿下。”
重华宫内案牍翻了个面倒在地上,原本高悬的珠帘此刻凌乱下坠,放在四角的雕花花瓶已经被打成碎片不见完整的模样。
江予然头发凌乱,身上的锦绣仍在,可耷下垂,珠釵首饰已经都卸了,怕江予然伤着自己,也怕伤着旁人。
重华宫是江予然的居所,此刻比椒房殿好一些,却也不太好。
那天的青石板上只有水,可那天的青石栏杆上却有油,才至皇后与江皇贵妃抓不住倚仗,滚落下楼。
皇后小产并不是天意,而是人为,罪魁祸首就是萧凌云眼前的这个女人,江皇贵妃,江予然。
“怎么来的是你!我要见陛下!”
“我要见陛下!”
跪仆的宫人折腾了好一翻,才将她固定在圆柱上。
“都下去吧。”为首的大宫女说道,带着其余闲杂人等离开此地。
这位大宫女并不是普通宫女,她的真实身份是暗影楼的魅。春卷接任暗影楼楼主之后派出的一个任务,就是监视宫中的江皇贵妃,不必取江予然性命,也不限制江予然走动及其皇贵妃仪仗,只是控制着江予然与往来,所有往来需向上请示才行。
人都走了,江予然反而恢复了平静,被捆在圆柱之上,双眼空荡无神,耷拉着脑袋。
那她刚刚闹这么一通,是真的,还是装的。
萧凌云看着她,撇撇嘴。
江予然生得比她还要好看几分,眼睛圆圆的大大的,泪珠在眼眸里打成滚落下,唇峰红润自带一股风情,白皙的面庞楚楚惹人怜。
她不该这样的,甚至萧凌云觉得,江予然现在这个情况有一部分原因是因为萧凌云。
现在普天之下,莫非王土,都是萧家的天下,其他家要通过供奉女子来获取新的利益,通过牺牲一个女子的一生生下新的血脉延续家族的荣耀。
如果有一天天下是百姓的天下就好了,那时候是不是不会有那么多女子的一生葬送在这座牢笼里。萧凌云想着,以现在的生产力,这样的一天离她的似乎有些远了,萧凌云便不再想了,多思无益。
萧凌云实在不忍,深深叹了一口气,解开了将江予然束缚在圆柱上的软绳,扶着江予然在一旁的台阶处坐下。
从一旁凌乱的珠帘中扒拉出一块还算干净的锦帕递给江予然,明示她擦拭眼泪。
江予然剜了萧凌云一眼,不打算接过对方的好意,也不打算吧眼泪擦干。
萧凌云钳过她的脸,算不上温柔,指尖隔着锦帕轻点江予然脸上的泪痕,看起来像是疯了,可妆容依旧精致,又或者说江予然本来就长得精致,跟画了全妆一般。
“你们江家那么厉害,怎么连个入宫来擦眼泪的都没有。”
“我的人都被你们换了他们怎么进来擦眼泪。”
“可江大人也未曾因你向皇兄发难。”
说道此处,萧凌云已经擦完了江予然脸上的清泪,江予然依旧执拗地甩开萧凌云,扭头躲到一侧去,偷偷流下新的泪水。
“你别以为向我示好我就会原谅你,你杀了我弟弟我一定是要向你寻仇的。”
江予然喉间的哭腔,在就这么传到了萧凌云的耳朵里,萧凌云也捂起耳朵装作没有听到的模样,守护江予然最后的伪装。
“你弟弟就是个懦夫,是谁挑拨得他来杀本宫,你比谁都清楚。”
江予然可太清楚了,在青石栏杆上抹油的主意是江逾白出的,事成之后,沈小娘就能以主母之礼下葬。
可现在,江予然不知外界的消息,也不知道沈小娘是否已经好好下葬了。
江皇贵妃的仪仗依旧,是做给朝臣们看的,可这些根本瞒不过江逾白。江予然想明白这件事一切都解释得通了。
只是父亲放弃了他们罢了……
“好好活着吧,至少富贵常在。”萧凌云答道,起身准备离开,她只能做到这里。
从椒房殿离开之时,宫人来报,江予然一直在闹,请陛下去看看。
萧凌风对赵昭棠还有一丝情意在,自然愿意见她最后一面。可对江予然却全无,江家从入城那日就是要除掉的,他不会投入任何的情感,也不会给予她多余的希望。只请了萧凌云过去瞧一瞧。
“我想见我哥。”江予然说道:“这个要求不过分吧,你可以让你的人在一旁看着。”
“可以是可以,不过得过些日子了。”萧凌云答道:“你嫂嫂成婚之后一直未有动静,听闻长安城外有一妇科圣手对怀孕生子最是灵验,你哥哥昨日刚刚带着你嫂嫂去了,至少得七日才归。”
崔长乐也同军中告假七日,看来需得七日后才能回到长安。
……
夜深,宫里安静得可怕,就连鸟啼都被驱赶。
云影床账内的江予然,身体崩得笔直,从床上坐起来,不敢发出一点声响。
门外监视着她的人影还在,但此刻夜深,背影歪歪扭扭,带着些许困倦。江予然将梳妆镜前的椅子搬到一处,在椅子的前方垫了一块软垫。
继而又从梨花木雕花衣柜内摸出一条长绫,甩上横梁,系成死结。
瞪上椅子,将下巴放入死结之间,把椅子踢向前面的软垫,不会发出一点声响。
七日,有些慢了,这么慢她是赶不上小娘和四弟的,就不等二哥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