繁忙的菜市门口,来往的百姓不由得停下了脚步驻足而观,看着上面血淋淋吊下的尸身,第一眼因为害怕并未看清全貌,停下来低头喘口气再继续打量清楚那具可怕的东西。
头身分离,头骨像展品一样放在木台上,半闭着眼,一双幽微不明的眼睛藏在肿胀的眼皮之下,审视着所有前来围观她的人。
而身子却吊在半空,因无头可依,故而只能用麻绳穿过腋下扎严实,这样,那伤口就血淋淋地曝露在众人面前。
“这不是长公主府上的春宫令吗?听说格外受长公主器重。”
“那她这一死,长公主不得把整个长安给掀了。”
“我觉得未必,说不定就是长公主下的手。”
“听说几月前长公主遇刺就是府上出了叛徒的缘故。”
“所以……叛徒是这春宫令,难怪要枭首示众。”
……
围观的众人议论道,没过多久就拼凑出了一个大约比较完整的故事:长公主府上的春宫令因背叛长公主,故而在菜市场枭首示众。
众人皆道:皇家冷漠无情。
林达一直在人群里听着,直到事情已经朝着既定的方向发展后,他悄悄褪出人群,抬眼便看到了角落巷口那道鬼鬼祟祟的人影。
人影腰际处的江府腰牌格外显眼。
他装作没有察觉的模样,握紧手中的长剑,气势汹汹地往长公主府去。
长公主府门口看门的侍从见他杀气腾腾的来,有些犹疑,但还是上前询问:
“公子!你……”
问询的话还未说完,林达便用剑身将他踹开,不管不顾的往长公主府里冲进去,经过长公主府门口的鎏金红木门后,里面的侍从已经持长枪对着林达,严阵以待。
“公子,这里是长公主府!”为首的那名侍从喝道。
“我要闯的就是长公主府。”
长剑出鞘,将眼前阻拦他的人一一打倒,待他最后一道长剑要刺穿某个倒霉侍从的心脏之时:
“林达!你这是做甚。”
林达放过了那名倒霉的侍从,踏着其中一人的指节,将四散的长枪踢开,冲到萧凌云面前,剑锋直直对准了萧凌云的脖颈。
“春卷一向忠心于殿下!你为何要将她枭首示众!”
“还是长公主入了长安之后就变了!要将我们这些老人都赶尽杀绝!”
“狡兔死!走狗烹!”
萧凌云见状,往后倒退,抽出手中的青霄,抵挡他迎面而来的煞气,腾空踏上屋檐之处,林达追着过来,每一剑看上去都是要取对方性命去的。
二人在屋檐之上打得不可开交,就连外面经过的百姓不由得驻足而观这声势浩大的武学场面,她一个横腰下垮直蹈他的脚步,他又侧身回旋击她于不备之处。
忽而天空惊雷作响,似是看到了林达的不甘,暴雨倾盆而下,砸在剑身上乒乓作响的声音有毁天灭地之势。
“殿下,我们还要打多久?”
交锋之时,林达低声问道,突如其来的暴雨,他身上的衣服都淋透了,想就此收手。
菜市场门口的尸体根本就不是春卷,是莫九香。当时莫九香被莫四水一线断头后,尸身就被存放在地下冰窖中,今日被莫北往打扮一番,派上了新的用场。
“总得负伤才能停吧。”萧凌云答道,趁机在他的手臂处剜了一刀。
“啊——”林达一时吃痛,手上的动作愈发凶狠,心爱的女子去世,男子该如何为她报仇,昨夜林达特地去藏书阁翻阅话本了解,今日看起来倒是活灵活现。
看起来杀红的眼尾是愤怒,也是为心爱之人流下的泪,被砍了一刀也不听地奋起反抗,引得围观的路人感同身受,连叹世道不公,皇家无情。
“小姐,干完这单你能不能同陛下讲讲,给我多涨些工钱。”
林达一直是鬼机灵的性子,此刻换了称呼,就是想卖旧日的恩情。
“你以前不是只要假期不要工钱的吗?”
“我看王成娶妻生子后,处处都是用钱之地。”
林达下扬州之时,应是去琅琊见过王成了。
“我若是不花一分金银,能把春卷姐姐娶到手,我也是愿意的。”
“美得你,我可做不了她的主。”
“所以啊,请小姐多多给些银两吧!”
“知道了知道了”萧凌云也演得累了,语气愈发烦躁:“你刺我一刀,今天就算结束了。”
说罢,利刃擦过她的肩膀,萧凌云一时吃痛,顺势下落。
“此仇已报!恩义皆断。”林达将长剑随意一折,腾空而去。
……
院中,沈隐早就在下方等候,稳稳接住了极速下落的萧凌云。
“不是说演戏吗?怎么还这么狼狈。”
无情的雨噼里啪啦地打在肩膀的那道伤口,誓以水滴石穿之势将伤口砸出个大窟窿来。
“总得出点血,看着才真嘛。”
“行吧,先去上药。”沈隐抱着她匆匆往后院去,那里早就有医士在此等候。